又是一个小时。
“第四个了。”
北辰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慧净、刘师弟、……刚才那个的女弟子,差一点就咬断了师兄的手指……还有……”
他没说下去。
洞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绝望。十八个中蛊者,如今已发作四人。清虚子的银针只能压制,且每施一针,他的脸色就白一分。镜辞的鉴真镜能查出中蛊者,却无法遏制蛊虫的蔓延。
没人知道下一个会是谁,也没人知道下一次发作时,被攻击的会不会是自己。
云澜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睛。他不是在休息,他是在强迫自己思考。
还有什么办法。
岳锋要数日后才归。清虚子已近油尽灯枯。镜辞的鉴真镜只能观测。苏纸衣……苏纸衣从头到尾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她采集草药,她检查匕首,她出手制住发狂者。她做了所有她能做的,但她也只是个重伤未愈的人。
云澜睁开眼,看向那个缩在阴影中的灰衣身影。
苏纸衣背靠岩壁,膝盖微微曲起,双臂环抱,整个人缩成极小的一团。那是极度疲惫、却又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姿态。她的面纱在黑暗中看不清,但云澜注意到,她的指尖一直在极轻地、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某处。
那不是紧张。
那是一个人在等待什么。
云澜忽然开口:“苏姑娘。”
苏纸衣抬起头。
“你是在等什么吗?”
洞内几道目光同时投来。
苏纸衣沉默了一瞬。
“是。”
云澜瞳孔微缩:“等什么?”
苏纸衣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停止了摩挲,从袖口缓缓收回,落在膝上。
“人。”
“什么人?”
苏纸衣抬起眼,灰暗的眸子在黑暗中看不出情绪。
“能解蛊的人。”
洞内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几乎是同时响起了四五道声音——
“你早就知道会有人中蛊?”
“你请了人?什么时候请的?”
“为什么不早说?!”
说话的是几个陨星阁和听潮阁的弟子,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惊愕和……某种情绪。
不是愤怒。
更像是溺水者忽然摸到一根绳索,却发现那绳索一直垂在眼前,而自己扑腾了半天的委屈。
苏纸衣没有辩解。
她只是说:“我离开时请的。”
离开时。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离开”
,是指昨夜她独自出洞采药的那一个时辰。
那一个时辰里,她不仅在山涧边、岩缝间、背阴处采集了草药,她还做了一件事。
她请了一个人。
“谁?”
云澜问。
苏纸衣说了一个名字。
洞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清虚子猛地睁开眼,银针差点脱手:“宋知脉?可是那位……宋知脉?”
苏纸衣点头。
北辰璇倒吸一口凉气:“宋知脉……汴梁宋氏,悬丝诊脉、金针渡穴的那个宋知脉?”
苏纸衣又点头。
“可……可他行踪不定,听说去年在岭南,上月有人在襄阳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