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招手。
外面的弟子们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鱼贯而入。小小的主洞顿时显得拥挤不堪。血腥味、汗味、草药味混合在一起,气氛更加凝重。
慧明和慧净进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最深处、气息微弱的慧觉。两人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方丈!”
“方丈他……”
慧净声音发颤。
“重伤昏迷,佛元枯竭。”
云澜沉声道,“我等也是侥幸逃生,在此暂避。”
慧明重重磕了三个头,才红着眼眶起身,环视洞内,看到云澜、清虚子、北辰璇、石田龙(昏迷)、苏纸衣(阴影中)、镜辞以及她身旁那个怪物般的谢流云时,眼中闪过震惊、悲痛,最终化为沉重的肃穆。他合十行礼:“阿弥陀佛……诸位前辈安在,实乃不幸中之万幸。弟子慧明(慧净),携各派幸存同道共二十七人,前来汇合。”
清虚子虚弱回礼:“能活着回来,便是造化。各位伤势如何?”
进来的弟子们七嘴八舌,声音低哑地诉说着惨烈的经历。原来盆地大阵崩溃、妖魔与教徒混战之时,他们这些修为较低的弟子被冲散,只能各自为战,且战且退。许多人死在了妖魔爪牙与疯狂教徒的围攻下,剩下这些人,或是凭借地形躲藏,或是拼死杀出血路,在夜色中循着强者气息的残留和隐约的打斗动静,最终找到了这片窑洞区。
“我们路上……还遭遇了几小股溃散的血莲教徒,发生了遭遇战。”
一个丐帮弟子捂着肋部的伤口,喘息道,“又折了三个兄弟……那些教徒,像疯狗一样,不死不休。”
“仙尊……岳仙尊何在?”
听潮阁的一名女弟子问道,眼中带着希冀。
“仙尊有事离开,数日后方归。”
云澜解释,“此地有仙尊禁制守护,暂时安全。诸位先处理伤势,歇息吧。”
洞内空间有限,后来的弟子们只能挤在洞口附近,或占据旁边相连的小窑洞。云澜将剩余的草药分发给伤势较重者,众人默默处理伤口,气氛沉闷而压抑。死里逃生的庆幸,很快被同门惨死的悲痛、自身重伤的痛苦以及对未来的茫然所取代。不时有低低的抽泣声响起,又被强行压抑下去。
慧明和慧净安顿好同门后,默默走到慧觉身旁,一左一右盘膝坐下,闭目诵经。低沉平和的诵经声在洞内回荡,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让紧绷的气氛略微松弛。
镜辞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谢流云。当这些弟子涌入时,她敏锐地注意到,有几个人——在看清谢流云模样时,眼中闪过惊骇、厌恶,甚至是一丝杀意。谢流云此刻的模样,半人半妖,紫金晶体搏动,任谁看了都知道绝非善类。若非有镜辞这个司主守在一旁,且云澜、清虚子等人并未表态,恐怕早已有人按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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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剑的手更紧了些。守护?还是监视?连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
长夜漫漫。
后半夜,山风渐疾,乌云遮蔽了残月,窑洞区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洞口禁制偶尔泛起的微弱金光,映照着洞内一张张疲惫沉睡或痛苦呻吟的脸。
慧明和慧净的诵经声不知何时停了。两人似乎也疲惫不堪,靠在岩壁上沉沉睡去。
石田龙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
北辰璇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调息的节奏,眉头略松。
清虚子闭目,呼吸悠长。
苏纸衣在阴影中,如同一尊石像。
云澜强撑着守夜,眼皮越来越重。
镜辞……她以为自己不会睡,但在极度疲惫与心神交瘁下,意识还是渐渐模糊。
就在这万籁俱寂、众人最松懈的时刻——
躺在地上的谢流云,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胸口那紫金晶体的搏动,陡然加快了半分。
一缕极其细微、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紫色雾气,从那晶体边缘渗出,如同有生命的触须,缓缓地、试探性地向四周弥散。
离得最近的镜辞,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头蹙起,但并未醒来。
那紫雾飘到镜辞身前三尺处,仿佛遇到了无形的阻碍——是镜辞身上某种本能的护体气劲,或是照影剑残存的灵性?紫雾盘旋片刻,转向,朝着另一个方向——慧觉躺着的角落——飘去。
它飘过沉睡的慧明、慧净身边,两个僧人毫无所觉。
飘过闭目调息的云澜,云澜睫毛微动,但未睁眼。
最终,这缕微不可查的紫雾,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慧觉胸口那片敷着药泥的伤口边缘,消失不见。
慧觉枯槁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痉挛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如同叹息般的闷响。
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紫金晶体的搏动恢复了之前的缓慢节奏。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一缕惨白的晨光,艰难地穿透浓厚的乌云和山间晨雾,吝啬地洒在窑洞区。
洞内,有人开始苏醒。
低低的呻吟、咳嗽声响起,伴随着压抑的交谈。
“水……谁还有水……”
“我的伤口……好像化脓了……”
“方丈……方丈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