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拔刀,不是出招,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十丈外一块半人高的礁石,虚虚一斩。
千雪岚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剑气,没有刀光,没有声音。
但下一瞬间,那块礁石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细缝。裂缝笔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切面光滑如镜。然后,礁石缓缓向两侧分开,轰然落入海中,溅起两团浪花。
“这……”
千雪岚目瞪口呆。
“这是‘理’。”
沧波静刃收回手,“那块石头内部有天然裂纹,我的刀意只是找到了它,轻轻一推。”
千雪岚如遭雷击。
他忽然明白师傅在说什么了。不是用力量强行破坏,而是找到事物本身最脆弱的那个点,轻轻一点——如同推倒第一块骨牌,剩下的连锁反应会完成所有工作。
“那个人……也是这么用剑的?”
“不。”
沧波静刃摇头,“他比我更彻底。我的‘理’还需要借助天地之力,还需要‘刀意’这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东西。但他的剑……是纯粹的‘技’。”
“技?”
“对。极致的技巧,极致的计算,极致的人体运用。”
沧波静刃眼中浮现出追忆的神色,“他没有任何超凡的力量,不引动天地元气,不修炼真气内劲。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用最普通的人体,挥最普通的剑,却做到了连我都做不到的事。”
千雪岚感到喉咙发干。
“师傅……输给他了?”
“输?”
沧波静刃想了想,“我们没有分出胜负。打到第三天日出时,我们同时停手了。因为他看穿了我所有招式的‘理’,我也看穿了他所有剑路的‘轨迹’。再打下去,要么同归于尽,要么打到天荒地老。”
他顿了顿,语气里第一次透出某种近似敬佩的情绪:
“岚,你记住:这世上有两种剑道的极致。一种是我这样的——融于天地,借天地之力为己用。而另一种,是他那样的——将人体、剑、物理规律运用到极限,以凡人之躯,行近神之事。”
“他叫什么名字?”
千雪岚问。
沧波静刃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名字很简单,只有三个字。但千雪岚听在耳中,却仿佛听见了某种韵律,某种与天地共鸣的节奏。
“白忘机。”
师傅重复了一遍,“你若真想明白什么是‘剑’,就去见他。但在此之前……”
他忽然拔出腰间的“潮生”
。
刀出鞘的瞬间,方圆百丈内的海面忽然平静下来。不是风停了,而是所有的浪涛在触碰到某个无形边界时,都自行瓦解、消散,化作细碎的白沫。
千雪岚感到呼吸一窒。
“我要你‘看’清楚。”
沧波静刃双手握刀,刀尖斜指海面,“看清楚我和他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因为这场战斗,或许能让你明白,你的剑缺了什么。”
话音落下,沧波静刃周身开始弥漫水汽。
不是雾气,而是实质般的、泛着微光的湛蓝水汽。它们从海面升起,从空气中凝结,环绕在他身边,流动、旋转、汇聚。
然后,千雪岚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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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幻象,而是某种更真实的东西。沧波静刃的“记忆”
,以刀意为载体,以水汽为媒介,在他眼前重现了。
记忆场景:东海无名岛,月圆之夜
千雪岚“站”
在战场边缘。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形态存在,但他能清晰地看见一切,听见一切,甚至感受到战斗双方散发出的气息。
岛屿不大,中央是一片平坦的黑色礁石滩,被月光照得泛起冷光。四周海浪拍岸,潮声如雷。
战场两侧,两个人相对而立。
东侧是年轻些的沧波静刃。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比现在的师傅多了些锐气。他依旧穿着灰布衣,但眼神明亮如星辰,手中的“潮生”
在月光下流淌着水纹般的光泽。
西侧是一个千雪岚从未见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