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个小角落的相对宁静。卡莱因抬头,看到雷吉希恩不知何时已站在桌边,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手里端着一杯色泽金黄的蜂蜜酒。他卸下了铠甲,只穿着简便的旅行服饰,但那沉稳如山的气质依旧引人注目。
“请便。”
卡莱因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向里挪了挪位置。
勇者从容地坐下,将酒杯轻轻放在木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叩”
声。“你的剑术很特别,”
他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看向卡莱因,“我在战斗的间隙,观察过你周围倒下的魔族——伤口精准,一击致命,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那是经历了无数生死搏杀才能锤炼出的技艺,而且……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正统流派的狠辣与效率。”
卡莱因握着杯子的手微微紧了一下,眉头蹙起:“你观察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我只是习惯观察战场上每一个值得注意的战士。”
雷吉希恩笑了笑,那笑容坦荡而真诚,化解了部分紧张气氛,“尤其是……像你这样的,混血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仿佛有无形的火花闪过。片刻后,卡莱因率先垂下了眼帘,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默不作声。
“这把剑,”
他沉默了几秒,抬手指了指雷吉希恩随意靠在桌边的黎明断罪,转移了话题,“看起来很有故事?”
雷吉希恩顺着他的目光,伸出手指,温柔地抚过圣剑古朴而华丽的剑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上古时期,传说在魔神战争最黑暗的年代,人类在最绝望的时刻,于锻造之神的亲自指引下,集全族之力与希望,铸造了它。它并非死物,拥有着自己的灵魂和意志,只会选择心灵与它共鸣的人作为唯一的主人,直到那位主人生命终结,它才会再次沉寂,等待下一个能被它认可的继承者。”
“而你,被选中了。”
卡莱因陈述道。
“是的,十二岁那年。”
勇者的目光变得遥远,仿佛穿透了酒馆的墙壁,回到了那个改变他命运的瞬间,“在一片古老废墟的祭坛上,我拔出了这柄无人能动、插在石中不知多少岁月的剑。从那一刻起,我便背负起了与它一同诞生的使命。”
“使命?”
卡莱因追问,他感觉这个词沉重得惊人。
“打倒魔王,终结这场蔓延了数百年的种族战争,为大陆带来真正的和平。”
雷吉希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他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中蕴含着远超年龄的疲惫与深邃,“但事实证明,赢得一场战争,或许凭借力量就能做到;而缔造并守护和平……远比取得胜利要艰难千百倍。”
“所以这把剑真的永远不会损坏?”
弗洛德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近桌面,几乎要把脸贴到黎明断罪的剑鞘上仔细观察。雷吉希恩被他夸张的动作逗笑,伸手轻轻将他推开一些。
“它会自我修复,”
勇者耐心解释道,指尖轻抚过剑身上那些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细微光纹,“但这并非没有代价,需要消耗使用者的精神力量。像昨天那种烈度的连续战斗,对它的损伤,大概在我精神力完全耗尽前,还能支撑它自我修复三十次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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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莱因敏锐地注意到,雷吉希恩说话时,偶尔会无意识地活动一下他的右手。而在他右手虎口的位置,那里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半透明状,隐约可见皮下有淡金色的、如同光脉般跳动流淌的能量痕迹——这显然是过度调用神器本源力量所留下的代价。
“值得吗?”
卡莱因突然发问,声音低沉,“为了那些昨天可能还在排斥、畏惧甚至伤害异族和混血者的人,如此拼命,甚至付出这样的代价。”
雷吉希恩转过视线,碧色的瞳孔清晰地映照着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也映照着卡莱因带着质疑与倔强的脸庞。“我守护的,从来不是具体的某个人,某个群体,或者他们的偏见与短视。”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我守护的是‘可能性’。是让善良得以存续的可能性,是让未来得以延续的可能性,是让不同的种族终有一天能够互相理解的可能性……”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卡莱因,一字一句地说道,“比如,让像你这样的混血者,终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不受任何歧视地行走在阳光之下,生活在任何他们想生活的地方的未来。”
卡莱因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将杯中微凉的酒一饮而尽,感受着那灼烧喉咙的刺激感。“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那种可能性。”
雷吉希恩毫不回避地直视着他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灵魂深处,“不仅仅是卓越的战斗天赋,更是一种……改变世界格局的潜力,一种或许能够连接起被仇恨分割的种族的独特能力。”
他站起身,动作依旧从容。将一枚小巧精致、雕刻着圣剑与橄榄枝图案的翡翠徽章轻轻放在了卡莱因面前的桌上。徽章触手温润,内部似乎有光晕流转。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明确了自己想要前行的道路,”
雷吉希恩的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就来王都,圣罗兰城的勇者殿堂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