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承包的东山坡三亩地,种黄芪行不行?
行行行!
你家北面那片洼地,排水不好,得种柴胡,柴胡不怕涝。
行!都听你们的!
林浩东坐在老槐树底下,看着前面排成长队的村民,一个个脸上带着笑意和期待。
二柱嫂排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土地证,旁边二柱叔叼着烟卷,一脸得意地跟后面的人吹牛:等我那三亩黄芪收了,一亩七八千,三亩两万多,比我在外面打工强多了!
后面有人接茬:二柱你可别吹了,等真收了再吹!
咋不能吹!浩东都说了稳赚不赔!
人群里爆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苏媚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把各家各户的地块、面积、种植品种一一登记清楚。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洗得白的蓝布衫、头花白的老太太挤到黑板前面,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声音怯怯的:
闺女……我家那两分自留地……能不能也种啊?
苏媚低头一看,是村里的王奶奶,七十多了,老伴走了快十年,一个人住在村西头那间漏风的小屋里。
王奶奶,两分地种不了多少,但也能种。您想种啥?
啥都行……只要能赚点钱……我那个药钱快掏不起了……
苏媚鼻头一酸,回头看了一眼林浩东。
林浩东从槐树底下站起来,走过去,蹲在王奶奶面前,声音放得很轻:王奶奶,您那两分地不用种药材。您会做手工不?纳鞋底、绣花、编筐子,会不会?
王奶奶愣了一下:会……会!我年轻时绣花在全村都有名!可现在谁还要绣花啊……
要,怎么不要。林浩东笑着说,小媚,你记一下,村里有手艺的婶子大娘们,谁愿意做手工制品的,组织起来,咱找渠道往外卖。”
“绣花鞋垫、手工布鞋、竹编筐子,这些城里人稀罕得很。能卖钱的。
王奶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浑浊的眼珠里泛出一层水光:真的?我绣的那些东西……真能卖钱?
能。我回头让苏媚带着样品去秦城跑一趟,联系几家文创店和旅游景区,这些东西走批起量,一个鞋垫能卖几十块,一个月下来比种地都强。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半个钟头,村里十几个老太太围到广场上了,有的拿着半成品的鞋垫子,有的拎着编好的竹筐,七嘴八舌地围着苏媚问情况。
苏媚被一群老太太围在中间,又是登记又是看样品,忙得满头汗。
林浩东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药材加手工,两条腿走路。
林家湾这个快死的村子,终于有了活路。
当天下午,邓彪押着新一批种子安全抵达。
林浩东亲自动手卸货,把种子和种苗分门别类码放在三叔公家空出来的仓库里。
接下来两天,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开始整地、施肥、下种。
技术员也到位了,两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草帽蹲在地头手把手教村民怎么给黄芪种子浸种催芽、怎么把控播种深度、怎么防治地下害虫。
九月中旬的太阳还是毒,但田埂上的人却干得热火朝天。
往日安静得连狗都懒得叫的村子,如今从早到晚都是说话声、笑声、锄头刨地的声音、铁锹翻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