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皮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低下了头。
我……我以后不卖了。
大声点,让乡亲们都听见。
我说我以后不卖了!林三皮猛地抬头,嘶吼了一声,吼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塌了下来。
广场上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老四带头鼓起了掌,二柱叔把草帽摘下来扔到了天上。
几个老太太坐在长凳上,背过身去悄悄抹眼泪。
三叔公拄着竹杖站起来,浑浊的老眼望着林浩东的背影,嘴唇翕动着,什么也没说,但脸上那纵横的褶子里全是笑意。
林三皮带着他那帮人灰溜溜地上了车,面包车和皮卡调了个头,像两条夹着尾巴的狗,沿着村道往外开去。
苏媚在人群后面撇了撇嘴:可算消停了。
白虎摇头:消停不了。这号人当面认怂,背后一准憋着坏。
林浩东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村里的庆祝持续了大半个上午。
有人搬出鞭炮来放,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群。
二柱嫂端着几碗绿豆汤送到林浩东他们手上,老四拉着林浩东非要敬他酒,被林浩东以下午还要忙为由推了。
邓彪凑过来,压着声音问:东哥,林三皮那孙子面上认了,背地里保不齐要搞小动作。要不要我留两个人盯着?
不用。林浩东喝了口绿豆汤,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他翻不出什么浪来。今天的事,派出所那边已经有人盯着了。
刘所长早上给我了条消息,说他安排了两个辅警在村里巡逻,明面上是维护治安,实际上就是防林三皮的人回来闹事。
邓彪点了点头,但还是有点不放心:那东哥你今天回丽都不?
回。但我得先去一趟秦城水务局,把送水的路子正式定下来。以后每周三车水,不能光靠咱自己拉,得跟市里对接好。再说旱情不知道还得持续多久,光靠三辆罐车不是长久之计。
邓彪应了一声,转身去招呼安保们收拾东西了。
林浩东站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看着这个安静了大半天的村子又恢复了生气。
小广场上孩子们在追跑打闹,几个老头蹲在墙根底下摆开了棋盘,二柱叔光着膀子在院子里修水管。
这日子,终于像个日子了。
三叔公拄着竹杖慢悠悠走过来,站在林浩东身边,跟他一块看着村里的光景,沉默了半晌,开口说了句:浩东,你爷爷当年在的时候,村里也这么热闹过。
三叔公,以后会一直热闹下去的。
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慢慢走远了。
林浩东目送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掏出手机,给夏嫣然拨了个电话。
喂,老婆。
怎么样了?事情办完了?那头夏嫣然的声音带着点儿笑意。
办完了。村霸认怂了,水也送下去了,乡亲们都挺高兴的。
那就好。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吧,我得先去趟秦城水务局办点事,晚上到家。
林正今天早上又念叨你了,说爸爸去打坏人了,什么时候回来陪他骑大马。
林浩东笑出了声:跟他说,爸爸今天回去就骑。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湛蓝的天。
日头正烈,晒得人头皮烫,但远处天边隐隐约约堆起来几朵灰白色的云。
他在心里估摸了一下——那云要是能再厚点,没准过两天就该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