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短袖,袖口油腻亮,裤子是条洗得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灰扑扑的运动鞋。
脸上胡子估计有两三天没刮了,下巴上一片青黑,眼窝凹陷,眼神浑浊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劲儿。
他跟林浩东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钟。
林浩东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人的气场不对。
他浑身上下散着一股濒临崩断的戾气,像一根已经被拉伸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可能的一声断裂。
那种戾气不是街头混混那种咋咋呼呼的凶悍,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生活碾碎之后酵出来的绝望和暴戾。
林浩东下意识转头,目光追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看了过去。
那男人走出七八步之后,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像是感受到了身后那道目光的分量,回头瞟了林浩东一眼。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
林浩东身上的气场太沉了。
那种沉不是肌肉块头大或者穿得贵,而是一种无形的东西,像是见过血、趟过火的人才有的那种压迫感。
那男人跟林浩东对视的那一瞬,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收回视线,加快脚步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里,消失了。
林浩东站在原地,眉头微皱,盯着那条巷子出口看了好几秒。
夏嫣然注意到他的异样,拽了拽他袖子:怎么了?
林浩东回过神来,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两个正伸着脖子往幼儿园里瞅的孩子,犹豫了一下。
刚才过去那个人……他斟酌着措辞,戾气很重。
什么人?夏嫣然也转头看了一眼,但那人早没影了,我没注意。
一个中年男的,胡子拉碴的,穿的工装短袖。林浩东把林清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我说不上来,但感觉不太好。
夏嫣然知道林浩东的本事。
他从来不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她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声音低下来:你觉得有问题?
林浩东没有马上回答。
他闭上眼,微微仰起头。
周围嘈杂的人声、孩子的笑闹声、远处汽车的鸣笛声、幼儿园里广播播放的儿歌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他的眉心正中的位置,一股温热的感觉开始汇聚——那是开启的前兆。
自从跟洛德辉那条线斗完之后,他的天眼能力比以前稳定了不少。
以前是靠运气偶尔冒出来一次,现在他能主动调动这份感知力,虽然还不是百分之百可控,但至少能做到试着看一看。
那股温热感越来越浓,然后他的眼前猛地一黑,一幅画面像被人强行塞进了脑子里。
画面里是聪敏屋幼儿园门前的这条街。
阳光很好,人行道上站满了家长和孩子。
孩子们的笑脸在阳光下闪闪光。
然后,从人民南路的方向,一辆灰色的面包车以极快的度冲了过来。
动机轰鸣的声音震耳欲聋。
面包车没有减,直接冲上了人行道。
第一个被撞飞的是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她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两三米远,重重摔在路边的法桐树干上。
尖叫声瞬间炸开。
家长们疯了似的拽着自己的孩子往两边跑,有人摔倒,有人哭喊,有人抱起孩子就往绿化带里扑。
面包车继续往前冲,又撞倒了一对抱着婴儿的老夫妻,婴儿车滚出去老远,里面的婴儿出细弱的啼哭声。
满地鲜血。
满地散落的鞋子、玩具、水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