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对话在不明亮的病房里反复响起。
她却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的便摁住耳朵,好像那里不太舒服。
姜聆终于垂下睫毛,把靳序的电话号码从紧急联系人里移除了。
然后把人拉黑。
这个号码不是当年那个号码,那时候她背过他的号码,背得滚瓜烂熟。
后来大概是不堪她的骚扰,他换号了。
再后来两人彻底断联。
她咽了咽口水,指尖在微微颤抖。
柏越提醒她,“现在是凌晨三点,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她握着手机的力道又缓缓松开,有些茫然,“嗯。”
柏越起身,态度依旧温和,配着这副金丝浅边的眼镜,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安心。
“姜聆,靳序一直这样么?一边骚扰你,一边又急着撇清跟你的关系。”
姜聆坐在床上,放在被子上的手一瞬间握紧。
柏越安静的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脾气倒是挺好,被人这样反复愚弄,还能不生气。”
她手背的青筋微鼓,嘴唇抿得紧紧的。
所有人都说她窝囊没脾气,所以才会被人欺负。
可姜聆以前获得的东西太少,而她人生里很多第一次,都是靳序给她的。
只获得一样就足够让她战战兢兢,回味无穷,而他给的无数,那已经变成了框住她的陷阱,她挣扎着出来,爬得遍体鳞伤,转头一看,灵魂还在里面缩着。
“柏医生,我不是不生气。”
只是再生气,到了靳序那里都会变成无力。
他不理会她灵魂的出口,所以她的每句辩驳,甚至每句恳求都得不到回应。
她想逃离靳序,可靳序却漫不经心的越缠越紧。
他能老婆孩子热坑头,还能逗弄她这个狼狈卑微的前任。
姜聆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可没有爱,又哪里来的恨。
她恨自己,把他施舍的一切当成神圣的贡品,当成无数次拽她逃出泥潭的力量,所以现在才会陷入这种难堪的境地,在听到他否认的时候,最先传来的是心脏的声音。
碎裂成一片片,拼凑不回来。
她咽了咽干燥的喉咙,闭着眼睛,一副疲倦的姿态。
柏越抽过旁边的纸巾递给她,“他给你的精神压力很大,长期下去,你可能要去看心理医生。奶奶把我的号码给你,你应该明白她的意思,我们可以慢慢接触。”
姜聆没有接这张纸巾,而是抬头看他。
许久,她才苦笑,“你不了解靳序。”
他是真的会报复柏越的。
柏越的眼底划过一抹晦暗,嘴角淡淡的弯了一下,“有奶奶在,不用怕。”
姜聆紧握着的手指这才缓缓松开,似乎得以喘息。
柏越说得对,靳序给她的精神压力很大,她很累。
累到有时候希望自己长眠不醒,可她又会开始饮鸩止渴的想着曾经的种种。
那些美好跟现在的破碎一直交替,好累。
如果时间能倒流就好了。
可她的童年充斥着爸妈的争吵声,充斥着鲜血,充斥着种种委屈。
她讨厌那种卑微要生活费的日子。
她不想回到那样的过去,但那样的过去里偏偏有一个她舍不得丢开的靳序。
姜聆闭着眼睛躺下,睫毛上是湿的。
柏越将台灯关掉,于他而言,床上的女人脆弱的像一张纸,稍微一碰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