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为他说话
方琼和季慧两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塌下来的消息,夸张地哎哟惊叫了声,随即拉着许清意快步赶回了前厅。
一踏入客厅,剑拔弩张的压抑气息便扑面而来。
只见燕灼正单手捂着胸口,脸色铁青,胸膛因为剧烈的喘息而大幅度起伏,一副随时都要厥过去的样子。
他的好儿子燕邵则一脸孝顺地扶着他,满脸不赞同地说教。
“望津,我知道你因为二婶的事情,一直不喜欢这个家,但他终究是你的亲大伯,你怎么能这样跟他说话呢?”
而被他指责的燕望津,脊背挺直,独自站在那儿,周身都溢满了风雨欲来的戾气。
许清意心一紧,挣开方琼和季慧的手,快步走到燕望津身边,仰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燕望津不想把她卷进这摊浑水里,视线依旧如利刃般钉在燕灼父子身上,声音不自觉柔和了些。
“没事。”
燕邵看见许清意过来,换出痛心疾首的模样,转向她求助:“清意,你快来帮忙劝劝望津吧。”
他叹着气,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摆出全然好意的姿态:“我父亲也是一番好意,书房里谈得好好的,说他如果实在想将二婶的牌位迁出去也可以,但是墓地这边,还是应该留在燕家。毕竟她到底为我二叔生下了个儿子,也够资格跟他合葬了。”
“谁知道,望津听了这话就突然生气了,还扬言说要把他亲生父亲的墓给铲平!清意,你听听,你说这算什么话?”
话音刚落,方琼就跟上,捂着嘴惊呼道:“天啊!望津,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那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父亲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一直靠在儿子身上的燕灼,此时终于顺了两口气,颤抖着手指着燕望津,摆出大家长的威严,义正辞严地喝道:“只要我燕灼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允许你这样糟践我死去的兄弟!”
“呵。”
燕望津发出冷笑,眼神鄙夷,“别演戏演多了,自己都信了。你到底是怎么拿他当兄弟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还有,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从来没有承认过他是我的父亲。如果不是你们把我母亲的牌位困在这个肮脏的地方,我这辈子一次都不会踏入燕家大门!”
季慧像是被燕望津六亲不认的狠戾模样给吓到了,怯怯地后退了半步,求助似的看向许清意,那眼神仿佛在催促她,快点管管你这个疯子丈夫。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许清意身上,等着看她如何收场。
许清意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是一片平静。
她望向装模作样的燕灼,轻声开口问道:“大伯,你刚刚说,让望津的父母合葬?”
“可是,自古以来,好像只有合法夫妻才能合葬吧?那他们当年。。。。。。领证结婚了吗?或者说,我婆婆的名字,如今是否写在燕家的族谱之上?”
燕灼瞪大眼睛看着许清意,眼中有些错愕。
他原本以为,许清意作为世家出身的大家闺秀,听到燕望津如此大逆不道甚至扬言要铲平生父坟墓的惊世骇俗之语,怎么也该跟着他们这些长辈一起,出言斥责燕望津的暴戾不孝。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个平日里看似温顺的侄媳妇,一开口,竟然就直击燕家最深处的隐痛。
燕家上下谁不知道,燕望津是燕家老二燕洄的私生子。
当年燕洄是个什么货色?
不过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他见燕望津的母亲长得漂亮,便动了歪心思,强行霸占了对方。
即便后来女方怀了孕,燕洄也根本没想过要负起半分责任,反而傲慢地觉得对方是想借着肚子讹他钱。
丢下了笔冷冰冰的安抚费后,他便继续流连于花天酒地之中,将那对可怜的母子抛之脑后。
若不是后来他自己作死,因为过度放纵掏空了身体,被医生诊断出此生再无生育能力,只怕他这辈子都想不起自己还有个儿子。
为了不让自己绝后,燕洄这才装出浪子回头的虚伪模样,大张旗鼓地将燕望津和他母亲接回了燕家。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接回来没多久,他便原形毕露,开始嫌弃燕望津的母亲出身低微上不得台面。
甚至,在燕灼的暗中怂恿和出谋划策下,燕洄动了去母留子的心思。
燕望津的母亲,就是被这两个自诩高贵的燕家男人联手逼上绝路的。
而燕洄对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亲生儿子,也从未有过半分温情。
燕望津年少时在燕家所受的那些欺辱,燕洄心知肚明,却冷眼旁观,不闻不问。
甚至每当他在外面受了气,或者喝醉了酒,还会对年幼的燕望津拳打脚踢,恶狠狠地唾骂他,为什么不能生在个身份高贵的母亲肚子里,偏偏是那么个下贱女人的种,害得他走到哪里,都因为名下只有个私生子而沦为笑柄。
就是这样个渣到极致最后在情妇床上的男人,生前是一手造成燕望津痛苦童年的始作俑者,死后竟然还要变成一块墓碑,阴魂不散地继续恶心他。
燕灼的毕竟混迹多年,很快便将那抹尴尬压了下去,强撑着笑脸打着马虎眼说道:“清意,你这孩子真是多虑了。当时这事。。。。。。确实是因为望津的母亲身体不好,走得太急,家里还没来得及办手续,人就没了,这才耽搁了。”
“哦?原来是来不及。”
许清意却不依不饶,嘴角挂着看似天真的浅笑。
继续追问:“当时仓促没来得及,倒也说得过去。可我听说,名分这种事,死后三年内若是追加,在咱们这种人家也是有先例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公公也早已过世,却一直没见燕家有任何动静。”
随即,她微微歪了歪头,满是无辜:“怎么如今瞧着我们家望津自己有了事业了,大伯倒忽然想起来要给他们张罗合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