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的紧张对峙瞬间消解。
白晓玉收剑垂落,眉眼间褪去防备,多了几分无奈又好气的神色。
小怪物也从她怀里抬起脑袋,瞥了林清砚一眼,慢悠悠晃了晃宽大的脚掌,一副早就心知肚明、全程配合演戏的慵懒模样。
一人一兽默契装傻,诱敌现身;
来人忧心太重,冒险独寻;
一场突如其来的暗处突袭,到头来,只是同伴太过牵挂的莽撞试探。
下方,受伤失去隐形能力的不可名状还在缓缓喘息蛰伏;
高处,误会解开,紧张散去,历经凶险过后,终于等到了第一个赶来汇合的同伴。
石台上的阴风缓缓敛去,方才转瞬即逝的扑杀之势渐渐平息。
那道身形稳稳立在阴影边缘,眉眼轮廓、身形身段,甚至一身衣袍的样式,都和林清砚分毫不差,复刻得惟妙惟肖,几乎找不出半分破绽。
可自现身之后,他便始终沉默不语。
没有焦急的问询,没有劫后重逢的庆幸,没有担忧同伴安危的急切神色,唯有一双眸子沉沉定定锁着白晓玉,整张脸绷得紧绷,神情僵硬又晦涩,只剩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异样焦灼,安静得过分,也诡异得过分。
周遭只剩下方巷道里不可名状残存的低弱震颤,碎石滚落的细碎声响远远传来,这片高处石台却静得压抑。
白晓玉缓缓收好了长剑,指尖轻搭在剑柄上,怀里的小怪物安安静静趴着,圆眸微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已将眼前这人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在眼底,周身隐约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
她望着眼前沉默伫立、一言不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带着几分嗔怪的弧度,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后怕与不满,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死寂。
“你干什么一声不吭藏在暗处突然扑过来?故意吓我是吗?”
“好歹也是并肩同行这么久的同伴,行事这般莽撞突兀,也不想想后果。方才我神经一直绷着,刚刚才松下来,你骤然从阴影里突袭过来,杀气藏得隐隐约约,换做旁人,本能之下必定全力反击。”
白晓玉微微抬眼,目光直直对上他那双沉寂无波的眼眸,话语里的埋怨更明显了几分。
“你就不怕我反应过激,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挥剑相向?以方才那一瞬间的距离和度,我若是下手没留余地,一剑劈刺过去,哪怕你身法再敏捷,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到时候误伤了你,又该如何收场?”
她的语气自然松弛,像是真的在埋怨贸然寻来、故意吓唬自己的林清砚,神色真切,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完全被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蒙蔽,只当是对方忧心过度、行事急躁鲁莽。
身前的人依旧沉默,不开口辩解,不应声回话,只是周身的气息越沉冷,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林清砚的沉稳温和,没有遇事冷静的从容,只有一片空洞的凝滞,以及藏在深处、不易察觉的阴寒戾气。
就在话音落下的下一瞬,谁也没有料到,白晓玉动作陡然一变。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的征兆,方才还松弛垂下的右臂骤然攥紧成拳,腰身微微一转,借力力,拳风短促凌厉,不带半点迟疑,径直朝着眼前这人的面门狠狠砸去。
度极快,角度刁钻,完全不像是随口抱怨后的小打小闹,反倒像是蓄谋已久、早有准备的一击。
砰的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落在对方的脸颊侧方。
力道扎实,瞬间将那人打得偏过头去,丝散乱,半边脸颊骤然泛红。
下一秒,原本沉默僵立的人影,周身气质骤然彻底扭曲。
方才那副隐忍焦灼、神色紧绷的模样瞬间碎裂消散,原本还算平和的面皮之下,翻涌出一层阴森扭曲的戾气。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清俊温和的眉眼彻底扭曲变形,脸色一寸寸染上暗沉的灰黑色,神情骤然变得狰狞可怖,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阴冷血丝,戾气翻涌,害人至极。
那股骤然降临的恐怖压迫感,与方才温和伪装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死死盯着白晓玉,嗓音沙哑晦涩,像是磨砂摩擦石块一般刺耳,一字一顿,满是阴恻恻的惊疑与不甘: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一刻,悬念彻底撕开,伪装层层剥落。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真正的林清砚。
白晓玉稳稳收回拳头,神色淡淡,没有半分意外,也没有丝毫惊慌,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全程从容淡定,眼底不见波澜。
她怀中小小的怪物抬了抬眼皮,懒洋洋瞥了一眼眼前面目狰狞的假货,丝毫没有被对方恐怖神色震慑,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显然一早便洞悉了端倪,只是全程配合白晓玉,缄默不言。
白晓玉缓缓站直身形,目光冷冷落在这具假冒的躯体上,不急不缓,缓缓道出缘由。
“从你现身的那一刻,我就起了疑心。”
“真正的林清砚,心思缜密,沉稳克制,就算再担心我的安危,冒险独自闯进来寻找,也绝不会用骤然偷袭、暗中扑杀的方式靠近同伴。他素来行事有度,进退有礼,重逢第一时间必定开口问询我的状况,满心牵挂,言语之间藏不住担忧。”
“可你不一样。”
“你从头到尾一言不,死气沉沉,神情僵硬,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与违和。那份沉默太过刻意,太过僵硬,完全没有真人该有的情绪起伏,只有一层刻意模仿出来的焦急外壳,内里空空荡荡,全是虚假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