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怪物本身的躯体从不停歇,时时刻刻都在扭曲形变、伸缩起伏,身形轮廓没有固定模样,整体方位忽左忽右,高低不定,不断随着雾气流动调整姿态。
真眼本就刻意深藏,不肯轻易暴露,又被这漫天生生灭灭的假眼层层包裹、四处稀释,混在万千虚假的瞳光之中,如同一粒细沙埋入茫茫荒漠,根本无从分辨。
一时之间,谁也分不清哪一点冷光是刻意引诱的虚影,哪一处瞳芒是转瞬即逝的假货,哪一道幽光才是那头巨物藏得极深、严防死守的真正弱点。
若是随便挑选一处眼球贸然出手,十次出手九次都会刺中破败消散的假眼。
不仅白费力气、白白暴露身形,还会瞬间激怒怪物,引来铺天盖地的碾压追杀,重蹈方才投石挑衅、狼狈奔逃的覆辙。
可若是一直按兵不动,任由它这般潜藏徘徊、布设迷局,它便会源源不断分裂雾伥鬼与各类畸变魔物,慢慢蚕食整片地下迷宫,将所有人都困在无尽的追杀与围困之中,早晚能耗到众人力竭落败。
白晓玉微微蹙起眉头,心底左右为难,进退两难。
明知弱点就在眼前,明明手握破局的关键线索,却被这漫天真假难辨的眼幕死死困住,有力无处使,有招没法用。
它的身体瞬息万变,位置不停挪移,假眼生生灭灭毫无规律,真眼隐匿蛰伏不露锋芒,没有固定的位置,没有专属的征兆,没有丝毫可以辨认的痕迹。
没有人敢轻易赌运气,拿所有人的性命去搏一次渺茫的命中机会。
哪怕是素来胆大无畏、爱冒险、凡事都爱迎难而上的白晓玉,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眼下的局面棘手到了极点。
她低头看向怀里安分趴着的小怪物,小家伙依旧警觉十足,宽大的小脚丫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澄澈的眼眸静静望着外面乱象丛生的一幕,似乎也明白此刻的僵局,安静陪着她一同愁。
白晓玉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心头沉甸甸的,却又不肯彻底泄气。
她天生乐观,哪怕身陷绝境,也不会轻易被困境压垮,只是眼下这桩难题,实在太过刁钻。
看得见的危险尚且能够挥剑抵挡,摸得着的敌人尚且能够联手制衡,可这种被万千假象包裹、弱点刻意藏匿、虚实永远变幻不定的对手,才是最磨人、最无解的存在。
外面,阴冷的雾气还在缓缓流淌,巨物的躯体依旧不住扭曲蠕动,新的假眼缓缓睁开,旧的假眼慢慢破败消融,点点冷光错落闪烁,如同无数双诡异的眼睛,在黑暗里冷冷窥视。
真眼藏于其中,隐而不,静而不露。
就这般以假乱真,以繁掩一,用无穷无尽的虚假,死死护住唯一的真实要害,让知晓弱点的人无从下手,让想要反击的人步步受制。
白晓玉紧紧握住手中长剑,心头暗自思索。
眼下唯一能做的,唯有继续耐心蛰伏,细细观察,慢慢找寻真假眼之间细微的差别。
不能急躁,不能冲动,不能再被刻意的诱饵迷惑,只能耐着性子,在怪物无穷无尽的形变与假眼起落之中,静静等待那唯一一抹真实瞳光展露的瞬间。
前路依旧迷茫,僵局未曾打破,明知要害所在,却被漫天假象阻隔,这份看得见希望却抓不住机会的为难,远比直面血腥厮杀,更让人煎熬难安。
夹缝之中阴冷潮湿,外头怪物蠕动的低哑闷响断断续续传来,漫天假眼此起彼伏地开合、溃烂、消散,看得人满心烦躁又无从下手。
白晓玉背靠冰凉石壁,怀里搂着安分的小怪物,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祭坛长剑的剑柄,望着外面密密麻麻、真假难辨的点点瞳光,心里头万般为难,忍不住暗自嘀咕吐槽起来。
她暗暗想着,眼下这般局面,刀剑近身根本行不通,怪物躯体庞大,又诡计多端,真假眼睛混作一团,藏木于林无从分辨。若是自己身怀绝妙暗器本事,那一切都会简单许多。
若是她精通暗器,十指之间皆可刃,轻巧的飞镖、细针、碎刃随心挥洒,出手便是漫天寒芒,刷刷刷刷破空而出,密密麻麻覆盖面极广,不分远近、不分错落,整片雾区的眼球尽数笼罩。
管它什么真眼假眼,管它层出不穷、生生灭灭的诡异幻象,管它躯体不停变幻、位置来回挪移,漫天暗器一同洒落,密密麻麻尽数覆盖,再多迷惑人的假眼都会一并击穿报废,总能在万千光点里,精准命中那唯一藏起的真眼弱点。
思绪飘飞之间,她又想起古书上记载的往事,想起那些偶然闯入梦境的片段,那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梦,而是切切实实的上辈子回忆。
前世的她,便是行走江湖、心思缜密、身手卓绝的女神捕白晓玉。
那时的她身法轻盈,暗器一绝,出手干脆利落,抬手便是疾风骤雨般的暗器攻势,漫天飞刃纵横,宵小邪祟遇之皆无从遁形,任凭对手诡计再多、伪装再巧,都能以大范围的暗器压制,破尽伪装,直击要害。
若是上辈子的本事还在,眼下这头靠着万千假眼混淆视听的诡异巨物,根本不足为惧。哪里还用像现在这样缩在夹缝里一筹莫展,明明知晓弱点所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