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的嗡鸣声。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陈涧民切菜,于黎洗菜,水流哗哗地淌过水槽,直到陈涧民拿起铲子,把苦瓜倒进热油里,“滋啦”
一声响后,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如果……因为我的存在,让你被他们怀疑了,怎么办?”
于黎正拿着抹布擦灶台的手顿了顿,随口接道:“那我就死定了。他们会把我拖到没人的地方,一刀一刀分尸,搅成碎末倒进狗盆里喂狗,运气差些,还会逼我吸毒,把我变成他们手里的走狗,替他们做那些脏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直到看见陈涧民炒菜的动作骤然停住,铲子悬在半空中,锅里的苦瓜还在滋滋冒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意识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扯出个笑,伸手拍了拍陈涧民的胳膊:“骗你的,我哪有这么容易暴露?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要是因为你一个人就栽了,那也太没用了。你放心,你的存在不会影响我。”
话是这么说,可于黎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话根本站不住脚。归根结底,他没办法看着陈涧民露出那样担忧的眼神,只能先把安慰的话说出口。反正真到了暴露的那天,只要陈涧民能拿到证据,把那群人一网打尽,他这条命也不算白丢。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
陈涧民放下铲子,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挣扎,“我想跟你在一起,可现在我才想明白,我的存在只会增加你暴露的风险,你要是遇到危险,就来这里躲着,只是我们以后……”
“是贺秦跟你说什么了,对不对?”
于黎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今天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他在旁边说话的声音了。陈涧民,我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也知道他肯定把后果说得很严重,让你害怕了。”
他伸手夺过陈涧民手里的铲子,接替他翻炒锅里的苦瓜,“可你要知道,我当初决定进去,本身就是一场赌局,那群人在阴沟里待得太久,早就不是正常人了。我每天跟他们斗智斗勇,累是真的累,暴露的风险也从来没断过。”
紧接着他舀了勺盐,撒进锅里继续翻菜:“干我们这行的,早就把‘为人民服务’刻在骨子里了,不只是我,每个踏进这摊浑水的人,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我当然知道我会影响你,只是没料到,我们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期间他侧过头,对上陈涧民的目光,“你的存在确实成了我的软肋,可也让我做事更谨慎,我知道你还在等我,所以我不能死。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了,去盛饭吧,菜快好了。”
陈涧民站在原地,看着于黎专注炒菜的动作,方才堵在心里的郁结忽然就散了。他点点头,转身去拿碗筷,脚步都轻快了些。
饭桌上,于黎夹了一筷子苦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以前是最不爱吃苦瓜的,总觉得那苦味太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也能品出几分回甘来。
“这苦瓜挺脆的。”
他抬眼看向陈涧民,“今天早上听你那边好像有动静,出什么事了?”
陈涧民夹菜的手顿了顿,斟酌着开口:“目前案件还在初期阶段,不过昨天有人往局里寄了一箱东西,里面是尸体,还放了一条蛇,明摆着是威胁我们。”
话刚说完,他就觉得在饭桌上说这个有些不妥,可转念一想,他们俩的工作本就离不开这些,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那条蛇,是不是银环蛇?”
于黎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
陈涧民愣了一下。
“之前那批组织里,有几个极端分子特别喜欢养毒蛇。”
于黎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们会用毒蛇提炼抗毒血清,再一点点稀释毒液的浓度,注射到自己或者别人身上,满足那些变态的癖好。”
随即他又补充道,“还有,你说的尸体,应该不是一整个的,而是尸块,不多不少,正好148块。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法,只是我没想到,那批人居然还活着。我还以为他们早就死绝了,毕竟这两年都没再闹出动静,说不定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没办法在明面上活动。”
“那他们这次突然冒出来,总不至于只是为了挑衅警方吧?”
陈涧民看着他只夹素菜,几乎不碰盘子里的红烧肉,便挑了几块瘦些的肉放进他碗里,“我做的红烧肉还算下饭,你尝尝,要是觉得腻,吐出来也没关系。”
于黎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油光锃亮的,还带着淡淡的糖色,终究没好意思扫他的兴,夹起一块送进嘴里。肉质软烂,甜咸适中,确实好吃。他咽下嘴里的肉,轻声道:“味道很好,谢谢。”
“他们这次这么做,恐怕是想拉长办案时间。”
于黎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摩挲,“这案子背后肯定藏着更多事,不只是表面这么简单。更何况,我们现在连他们的大本营在哪都不知道。”
他抬眼看向陈涧民,目光里带着几分笃定,“但我能确定一点当年的那些人,确实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