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他的脚步放得更轻了。
二十分钟后,于黎是在一阵淡淡的清汤味里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就听见耳边传来某动画片的口哨歌。
“嘘、嘘嘘、嘘、嘘。”
于黎想起身下意识伸出手,谁曾想下一秒装着半杯水的玻璃杯,便伴随着一道啪嚓声摔落到地上。
听见声音,他不可置信地坐起身,手还僵在半空。
陈涧民寻声转头,正看见客厅里的于黎慌慌张张地扯过纸巾,半猫着跪在沙上弯腰捡玻璃渣。
陈涧民舀完汤走到餐厅放下,转身走到客厅,居高临下的阴影瞬间罩住了于黎。
于黎身体习惯性猛地一僵,下意识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软沙。
“不用捡。”
陈涧民的语气很轻,没什么实质性的压迫感。
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圈着卷透明胶,顺着折痕撕开,小心翼翼半跪在地上,一点点粘取地上的玻璃细渣:“你从另一边走去餐厅喝汤,这里我来处理。”
他头也没抬,语气及其自然:“你有点贫血,刚才看了下你的脚,脚踝处的确肿了一圈,不过好在没伤到韧带。”
于黎不语,慢慢的从另一边挪下来,赤脚走到餐厅。
直到他看见餐桌中央放着个瓷盆,这才顿了顿,扭头看向陈涧民的背影:“能问一下,小碗在哪里吗?”
陈涧民没回头,后背对着餐桌:“要什么碗,直接捧着喝就行。”
于黎目不转睛地盯着瓷盆里清亮的汤,里面是猪肝混着白菜叶;猪肝被切得薄薄一片浮在汤里,肉腥的香气顺着热流温温地绕在鼻尖。
片刻后他试探性地尝了口,竟意外现这汤盐放得极淡,姜丝也被切得细碎细碎的,沉在汤底泛着抹浅黄。
犹豫了一秒,他坐下拿起汤勺,小口小口地连汤带料往嘴里送,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沿着食道往下沉进胃里,不自觉竟把夜里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客房空了大半年,现在收拾来不及。”
陈涧民处理完客厅的玻璃渣,起身说:“刚才看你走路还能撑,待会我去拿套衣服给你。洗漱用品我这儿多的是,晚上你就睡我房间,我睡客厅。”
于黎眉头一皱,握着汤勺的手顿住。
陈涧民转身要回房的脚步也忽地停住了。
他疑惑不解的从身后慢慢靠近,语气不轻不重:“怎么不说话,嫌麻烦?”
“我……”
于黎刚要开口,就被陈涧民玩似地捏了下肩膀,那力道不重,多少是安抚的意味。
“别不好意思,”
陈涧民说着话,尾调裹挟着笑声就飘了过来,“就当我是为人民服务。”
随即他转身往房间走,顺手还带上了门。
门内,陈涧民对着乱糟糟的房间皱了皱眉。
片刻后,他把散在桌上的文件摞整齐叠放好,又把椅子上搭着的外套风风火火挂进衣柜,最后再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套衣服。
这套衣服是前几年买错尺寸的纯棉T恤和短裤,到现在衣服裤子上标签还没拆。
他把衣服凑到鼻尖闻了闻,见没有霉味,这才放心地拿着往外走。
刚开门,陈涧民就听见厨房里传来一阵唰唰的水流声。
探头望去,于黎此刻正弯腰低头洗着那只瓷盆,短袖下露出的皮肤在灯光中泛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