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宁却尘却是眼睛忽然红了,似觉有些委屈,声音也带上些许哽咽:“臣……臣私藏赃物,违抗陛下口谕擅服丹药,还……还擅自怀上皇嗣……”
他垂下眼,长睫上已带了些许泪珠,摇摇欲坠……
“还请陛下责罚……”
说到最后这几个字时,宁却尘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不怕死,更不怕罚,他只怕苍凌渊会为此鄙视于他,从此再也瞧不起他。
更怕他会蔑视他的爱,以至于蔑视他整个人,到了最后,甚至还要迁怒于阿梧……
想到阿梧,宁却尘的睫毛越发湿润了,攥着床褥的手指都泛白发抖。
他忽然有些后悔,方才没有再多看阿梧一眼,就那么叫人带走了……若那乃是他们父子二人的最后一面,宁却尘当真要痛彻心扉,死也难以瞑目!
他这边天人交战的争吵着,那边苍明曜看着他变幻莫测、丰富无比的表情,心里无奈是一波胜过一波……
苍明曜懂事之时,宁却尘已然是当朝首辅、权倾朝野了,在风波诡谲中摸爬滚打,练就了好一副掩藏情绪的通天本领,喜怒皆不形于色。
他竟不知,在宁却尘那般平静冷淡,好似对什么都莫不甘心的表情下,竟埋藏着如此一颗多愁善感、激烈丰富的心……
“嗯,阿宁确实有罪。”
苍明曜一句话,宁却尘骤然睁开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唇。
“陛下……?”
瞧他一副被吓到的模样,苍明曜忍不住唇角微勾,捏了捏宁却尘的脸蛋。
“蛊惑圣上,魅惑君心,确实罪不容诛,该重重责罚。”
宁却尘一下懵住了,亮亮的眼睛里皆是惊讶。
苍明曜将人往怀中搂紧几分,埋头靠近怀中人。
鼻尖点着鼻尖,额头贴着额头,宁却尘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出,感受着属于男人的炙热气息,长睫颤了又颤,扫的苍明曜眼皮一阵搔痒……
“阿宁……”
这已是今晚苍明曜不知道第几次叫他,宁却尘眼皮都不敢抬,闻言只是低低“嗯”
了一声,等待着男人的下文。
“不要胡思乱想那些没有的事情,朕心中有你,你也从未做过什么欺君罔上、混淆血脉之事,阿梧是朕的儿子,你是朕的人,你只需记住这些便好。”
“至于朕为何不愿告诉你从前之事……”
苍明曜眸光暗了暗,“是因为你当时本是不愿的。”
不愿的?
宁却尘怔了一下。
不愿什么?
不愿与陛下有肌肤之亲吗?
“怎么会……?”
宁却尘脱口而出。
他对苍凌渊之心,天地赤诚可见,苦苦单恋这么多年,如今苍凌渊终于接受他,要与他交欢,他怎会不愿?
看见宁却尘满眸的疑惑之色,苍明曜竟舍不得道出接下来的言语。
如今的宁却尘,世界中还未有“苍明曜”
这个人物,便是有,也不过是个有过一面之缘,曾抱过一次的襁褓婴儿罢了。
可“苍凌渊”
……
宁却尘痴痴爱了他那么多年,爱到苍凌渊死后还不惜留在他曾住过的地方,守着他的皇城,辅佐着他的儿子……如今又叫苍明曜怎能狠心告知他这残酷的真相呢?
纵使心如刀割,苍明曜也不得不承认,在宁却尘的爱情之上,他早已输给了苍凌渊无数次。
早在苍凌渊驾崩当晚,他偷偷跑去御书房偷看,看见尚且年轻的宁却尘一袭素白丧服跪坐在皇柩之前,手上的纸钱烧了一沓又一沓……
宫中烧钱乃是大罪,更何况是在皇柩之前?
可宁却尘好似全然不在乎,甚至殿门大开,似是巴不得有人瞧见一样。
直到最后一沓纸钱焚烧于灰烬,宁却尘缓缓站起身来,依旧是长身玉立、细腰长腿的身形,走路时宽大的衣袖带风,好似整个人都要被风吹倒。
男人的脸上平静无比,甚至没有悲伤,只是缓缓向着皇柩的方向走去,然后,做出了一个苍明曜至今都难以忘怀的举动!
宁却尘用力推开棺盖,长腿一迈,翻过木棺,躺到了棺椁之中,苍凌渊已然苍白的尸体身旁,闭上了眼。
他那时竟是想随苍凌渊殉情而去的!
苍明曜似是被回忆一灼,抱住宁却尘的手更收紧几分。
“阿宁,阿宁……”
苍明曜双目空洞,嘴唇贴着宁却尘的发顶,不停喃喃:“不要离开朕……”
宁却尘不知苍明曜为何突然这般说,却是感受到了男人的颤抖,犹豫片刻,抬手回抱住了男人的腰身,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