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慰许久,许是终于感受到宁却尘的恳切不安,又许是再无危险的感觉袭来,肚子里的小家伙终于缓缓安定了下来,不再到处冲撞,而是泄了气般,委屈巴巴缩于一处,乖乖不动了。
宁却尘此刻的腰已然全弯了,屈膝跪在地上,被汗湿透了的脊背靠在桌角之上,森寒冰凉也在顾不上,只是不断张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锁骨处也尽是汗珠……
不知缓了多久,宁却尘才终于从脱力之中缓过神来,心脏却仍是跳动不安。
他闭上眼,疲惫地靠在桌角歇息片刻,待再睁开眼时,却看清了绊倒他的罪魁祸首——一个镶了钻石的细长木箱。
这木箱看着有些许眼熟,应是他当才走动时,不小心从某处带出的。
宁却尘心中疑惑,一手拉住桌沿,一手撑着肚子艰难站了起来,腿脚还因方才剧痛有些酸软,他僵硬许久,才缓缓迈出腿去,弯腰将那木箱捡起。
那木箱外有镂花雕饰,纹样精致繁复,却是宫中物无疑,又被苍明曜如此宝贝的放在桌下,时时刻刻看着,应当是什么极为贵重的东西。
可宁却尘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有何物,能叫当朝天子如此宝贝?
犹豫许久,宁却尘本想秉持着非礼勿动,天子之物更不可随意翻看的心思,本想将箱子给放回去,当作无事发生的。
可无奈他如今怀着孕,弯腰俯身艰难无比,更别提还要钻到桌底。
可这箱子若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放在桌面,等苍明曜回来,一看便知是有人翻动过。而自宁却尘住进来后,便除了他、郑德和锦絮以外,再无人能随意进出御书房了,哪怕是每日洒扫的宫女太监,那也是得先提前由郑德告知一声,再将宁却尘扶到里间休息才能进来的。
能给天子寝居打扫的,都是宫中待了十年以上的老人,自是最懂得分寸的,明白深宫之中,多看一眼都是要掉脑袋的,便自然不会有熊心豹子胆去动天子之物。
再加之这箱子眼熟,宁却尘实在好奇……
犹豫许久,终是好奇占了上风,宁却尘心道:罢了,自己做事自己担,若是真看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苍明曜回来真要怪罪他,那便叫他怪罪好了!
左右不过是一顿怒骂!虽说他一把年纪了还要被幼者骂有点丢脸……但到底是他有错在先。
这般想着,宁却尘的手终究是不受控制地挪到了那木盒之上,半是犹豫半是忐忑地缓缓按住了箱盖,打开了它……
看到盒中悉心用白绒包裹好好的东西,却是一愣。
苍明曜下了朝,归心似箭地回来时,看到的,便是那如青竹一般清幽之人,站在御案旁发呆的模样。
苍明曜解了外衣递给身后郑德,郑德看出主子心思,连忙接了衣服,带着身后下人匆忙行礼退下,临走之前,还不忘给两人轻轻关上了殿门。
高大的男人缓步向屋中走去,正在专心致志看着什么都男子没有注意到身后动静,直到阴影笼罩头顶,腰间蓦然一紧,宁却尘才从入神中回过神来,惊地向后看去!
在看清是苍明曜时,僵硬的身子又蓦然放松下来。
宁却尘惊讶道:“陛下是何时回来的,怎的不出声?”
“朕看你方才那般专心,不忍打扰你。”
苍明曜挑了挑眉,又向他身前望去:“看什么呢?这么专心,连朕回来了都不知道……”
这话稍微带上了点醋意,宁却尘怔了一下,转而低了头,将手上的画卷平铺开来,呈现给苍明曜看,笑意清浅道:“在看陛下的珍藏。”
“珍……?”
藏字还未说出口,苍明曜正回忆他有何珍藏画卷,蓦然低头,瞧见那铺陈开来的烟雨画卷,到口的话一噎,转而便变了调。
“哦~确实是珍藏——”
苍明曜嘴角笑意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伸出手,握住宁却尘覆在画轴上的手,轻轻摩挲,身子也俯近不少,贴在宁却尘耳边,低笑道:“当世大儒宁大师的作品,天地间仅此一副,可不是值得珍藏?”
这话说得暧昧,带着男人低哑的笑意,温热气息吹得宁却尘耳朵酥麻不已,难免有些耳红。
却到底是忍住了神色,宁却尘故作正经的偏眸:“既如陛下所言,那看来这‘宁大师’的画作,是极得天子青睐咯?”
第45章第四十五章[VIP]
“那是自然。”
对上宁却尘瞳光闪烁的眸子,苍明曜眼底划过一丝狡黠,嘴角笑意也更甚。
男人的手已然按在了他身前御桌上,不知不觉将眼前人圈禁于自己这一方小天地中。
热气随着男人说话的动作不断铺洒在颈项间,若从远方看来,人就如同紧密相贴般,暧昧亲密至极……
宁却尘不动声色地躲了躲,立时便感到身后人更强硬地再靠近几分。
忍不住回眸瞪了苍明曜一眼,宁却尘尽量叫自己的声音听不出端倪,故作平静道:“既得天子如此喜爱,那看来这画作也算是不辱使命,价值千金了……”
“千金都不换。”
哪知他话音刚落,身后男人就突然臂弯收紧,箍紧了宁却尘的腰,强硬又霸道的在他耳边道:“比起这盒中话,朕更爱的……乃是这画中人。”
宁却尘惊喘一声,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掰过了身,灼热的气息瞬间席卷,后腰被男人大手桎梏着磕到桌沿上,一个吻深刻而又急切的落下——
他一时不察,手中画卷摔落在地,圆鼓鼓的画轴骨碌碌滚落而去,画卷瞬间平铺开来!
青绿竹楼、烟雨桥头,楼台烟雨之中,有一青衫烟雨客,执伞听雨……这实则是一副极为普通的画卷,只是画中之物灵动精妙,一笔一画皆精雕细琢,可见作画人的细心……
此画,乃是宁却尘画的。
只是他将这画赠与苍明曜之时,上面只有风景长桥,还未有人影活物……
一吻闭,两人额头贴着额头,苍明曜细细抚摸着宁却尘的脸颊,宁却尘则垂了眸,不敢看他……
苍明曜却忽然笑了,挑起宁却尘的下巴,逼他抬起头来,轻笑道:“阿宁为何害羞?”
宁却尘眸光潋滟,望着男人那近在咫尺的俊脸,从前八面玲珑之人,此刻却是张唇半晌未能说出话来……
许久,宁却尘才似下了决心,开了口,声音都在微颤:“……原来陛下一开始,竟是这个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