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
苍明曜还想说什么,却见宁却尘一根手指抵在唇前,摇了摇头:“你要想现在说后悔什么的,那便晚了。”
“如今孩子在我腹中都已七个多月了,根深蒂固,谁若是想把他从我腹中取出去,那必得先将我开膛破肚才可。”
见宁却尘如此说,苍明曜立时脸色就变了,拼命摇头道:“那怎么能行?!便是没有这个孩子,朕也不能失去你!”
“那便别说了。”
宁却尘撑着后腰坐稳身子,抬起苍明曜的头,见他眼底惊惶还未散去,声音也不免软了一点:“陛下且安心陪着臣与小皇子吧,再过不到三个月,他便要出生了……”
说着,宁却尘拉住苍明曜的手,放到自己高耸的腹上。
圆润的肚皮上暗潮涌动,苍明曜只此一摸,嘴巴立时张的老大,半天没说出话来。
说罢,宁却尘忽然望向苍明曜漆黑的双眼,眸光坚定无比道:“陛下,臣不后悔。”
苍明曜瞳孔大睁,太过震惊,嘴唇开合半晌都未说出话来。
见证,宁却尘唇角微勾,轻抚着肚子,继续道:“无论是那日在茯苓糕中下药,还是与陛下的雨水之欢,怀上这个孩子,臣都不后悔。”
看向依旧震惊的说不出话的苍明曜,宁却尘心头轻颤,声音却是波澜不惊道:“陛下,臣还是那句话。倘若陛下不想要这个孩子,臣可以带着这个孩子离开皇宫,甚至离开东昭,只要陛下不想,臣与孩子永远不会再出现在陛下面前,也不会再与皇室扯上半点瓜葛……”
面前的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姿态恭敬又谦卑,双眸微垂着,仿佛说出的,不过是一段无端紧要的闲事,可若仔细听去,便可听他这一番好似委曲求全的话语中,实则并无半点妥协的余地。
意思很明显:这个孩子,你不要,我要。
总而言之,是叫苍明曜打消了叫他落胎的念头。
被戳破了心思,苍明曜也是虎躯一震,心虚地瞟了宁却尘一眼,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实则他也只是头脑一热,随口一说,七个月的孩子,莫说落掉,就是此刻剖出来,都能存活哭喊了,他自己也知定是不可能的。
再说了,这可是他与宁却尘的孩子,真叫宁却尘落了,他也定是舍不得的……
苍明曜一时有些结巴道:“可是怀孕那般辛苦,到了临产那天更是九死一生……”
男人眼中忽有些悲痛,声音也不免颤抖起来:“阿宁,朕不愿你出事……”
苍明曜自幼在深宫中长大,见过后宫太多的争宠夺势,许许多多的怀孕妃嫔,或是天灾,或是人活,原本安然无恙的,撑到生产那天却是胎大难产或是胎死腹中,一尸两命,被浑身是血的抬出宫去的多了去了……而他,不愿宁却尘变成那副模样。
比起一个尚且不知男女,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他自是更在乎宁却尘的安危。
思及此,苍明曜的手指已然握紧,用力到指甲都嵌入肉中,指节泛白颤抖……
“陛下!”
宁却尘一惊,赶紧将苍明曜的手指用力扒开,看见他掌心四个红深深的血洞,眉头瞬间皱起!
“你……!”
又是心疼又是责怪的抬头看了苍明曜一眼,到嘴的责备话终究是说不出口,宁却尘撑着孕肚便下了床,着急给苍明曜找来伤药!
细碎的白粉落到伤口纸上,顷刻便被染为血红,刺痛沿着掌心经脉而来,苍明曜神思微动,转头便看见正低头专心给自己上药的宁却尘。
男子长睫微颤,漂亮的眉头都拧作了一团,不断望他掌心吹气,问他:“痛吗?”
分明不过是几道细小的伤口,可落到宁却尘的眼中,却好似是苍明曜受了天大的伤痛一般,宁却尘握着他的手心翻来覆去的看,始终愁眉不展……
可他的这点伤痛,又怎能比得上宁却尘的十月怀胎之苦呢?
掌心温度瞬间变得温暖无比,苍明曜心一动,立刻反手握住宁却尘手腕,一用力,将他拉入怀中!
宁却尘未有防备,轻呼一声:“陛下——”
却听男人声音在耳边颤抖道:“自己都还是个孕夫,竟还来关心朕……”
宁却尘懵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苍明曜的意思,忍不住挣了挣,无奈道:“陛下与臣不一样……”
却被男人抱的更紧,几乎是将他钳制在怀中一般,倔强道:“都是人,会痛会哭,有何不一样?”
宁却尘无奈,只得放弃挣扎,艰难偏过头,柔声细语的劝道:“陛下是天子,天子龙体不可轻易损失,而臣不过一介废臣,本就是戴罪之身,自是不能与陛下相提并论的……”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废臣”
二字落到苍明曜的耳中,却是刺耳又灼人,扎的一颗心都开始剧痛无比。
苍明曜再听不下去了,一把将宁却尘的脑袋按入怀中,喃喃颤抖道:“别说了……别说了……”
“你总是这般,将自己放在无比卑微的境界之中,委屈自己,保全他人,受了伤含了苦皆不吭一声,总言自己并无大碍,实则伤口到底痛不痛,你自己心中最是清楚……”
苍明曜与宁却尘相伴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宁却尘伤心落泪的模样,唯独一次失魂落魄,还是在先帝的葬礼之上。
苍明曜手都在发抖:“可你有没有想过,也有人会心疼你,有人会想保护你……”
宁却尘怔住了,抬头道:“陛下……”
苍明曜却是松了手,低下头与他对视,眉宇微皱,眸光闪烁道:“阿宁,于朕而言,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之人,是朕至珍至爱之人,与朕相比,你没有什么不一样!”
“若真论有什么不同,那便是你若受了伤,朕之心痛,会比朕自己受伤要强上千万倍!你若出了事,那朕自然也不会苟活,定然要随你和孩子一起去的!”
宁却尘大惊,匆忙捂住苍明曜的嘴:“陛下,此话不可乱说!”
却被苍明曜一手按住双腕,强硬拉下,按到心口,望着他,继续一字一句道:“宁却尘,在朕的心中,你与皇儿便是朕最在意的人,这世间任何事物都没有你们重要,你可明白?”
男人眼中的情意浓烈而压抑,似是泰山将崩,千万条岩浆在眼底汇合,裂出一道道细碎裂痕,灼热滚烫,又痛彻心扉,深情之下,是更深的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