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从昨日开始,宁却尘便能感觉到,只要他一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便有成百上千双眼睛落到他的身上,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许久不在高位、不见世人,蓦然收到如此多的“关切”
目光,宁却尘一时还真有些不习惯。
许是察觉到他的烦躁,肚子里的小家伙也不安分起来。
昨夜睡至半夜突然痛醒,宁却尘本能地去找苍明曜,蓦一伸手,才想起今晚苍明曜不在他身边。
叫苍明曜今日莫要过来的想法,还是他主动提出的。
云顶行宫里住着许多群臣家眷,到处都是眼线,天子出行,身边又必得跟着一大批的侍卫,苍明曜没法像宫中那般自由肆意,未免不被看出端倪,苍明曜只能忍气应下。
本以为一夜无事的,却不想,这还不过半夜,就起了事端。
腹中血肉犹被刀绞,那团活物似是感到不安,四处撞击着宁却尘脆弱的肉壁,惹得男人清瘦的身子蜷作一团,额头已被冷汗尽数濡湿……
修长十指紧攥着身下衣袍,指节都应用力而泛白,可剧痛之中,宁却尘竟忽觉有一丝好笑……
想他这般人,长到如此年纪,竟还会依赖他人……
依赖的,还是一个比他小如此多的男人……
肚子中的疼痛愈发肆意强烈,宁却尘到了最后,几乎是衣衫尽数被汗浸湿,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打捞起来般,甚至都没有了力气叫喊,才终于脱力昏睡过去,直到天蒙蒙亮,才在锦絮的叫喊声中醒过神来……
怕被看出异样,宁却尘早上都没吃多少,要了一桶热水,赶在下山前洗漱沐浴好,换上一身青素新衣,看着镜子中的人影宛若柳絮,映照出他再度平静的表情,宁却尘才松了一口气。
如今苍明曜问起,宁却尘却是垂了眸,浅笑淡然道:“哦,挺好的。”
却不想,不吃早膳也是会晕车的。
方才一心捉弄苍明曜,一时遗忘了身上变化,如今重归平静,宁却尘才感到那一阵又一阵的恶心泛呕再度涌上喉来……
忍不住细眉轻蹙,宁却尘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怎么了?”
苍明曜一直注意着宁却尘,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又不舒服了?”
知晓瞒也没用,宁却尘点了点头。
苍明曜赶紧将轿帘拉开一条小缝,不知与轿外人低声说了什么,不一会儿,一碗小巧汤药就被递了进来。
“是你身边心腹?”
宁却尘接过苍明曜吹凉的药,忍不住腾出一抹空来盘问。
郑德身为人尽皆知的天子近侍,自是不可能随意离开的,此刻肯定在前方配合着“假皇帝”
做戏,那身边这个,定是不那般起眼之人了……
“是。”
苍明曜点了点头。
待宁却尘喝完,他将白瓷碗又递出去,抚了抚宁却尘单薄的背,眉头轻蹙道:“朕来之前就这样?”
宁却尘点了点头:“陛下若晚些来,你皇儿都要被我吐出去了……”
苍明曜动作一顿,俊美的眉宇顿时皱的更紧了,“是朕不好……”
他还记着是他把宁却尘逼来之事……
宁却尘却摇了摇头,“本就是我自己的决定,陛下不必介怀。”
他若真不想来,除非将他杀了,尸体拖来,否则谁也逼不了他。
见轿中气氛有些沉重,宁却尘决定转移话题,刚想问苍明曜那轿外心腹是谁,他可认识?
就忽感轿子一阵剧烈颠簸,轿外似有嘈杂混乱声响起——
“太傅!”
苍明曜一把搂住向前扑去的宁却尘,着急道:“你没事吧?“
宁却尘脑子懵了半晌,摇了摇头。
恢复冷静,宁却尘刚欲掀开帘子看看发生了什么,就听一声嘶哑凄厉的:“宁却尘——!你不得好死!!!”
掀帘子的手一顿。
身后的苍明曜也是一僵。
却听那女声仍在继续嘶喊:“宁却尘!你这奸臣走狗!你助纣为虐、害人无数,总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
苍明曜皱了眉,抬手便想掀帘,却被宁却尘拦下。
一转头,见宁却尘摇了摇头。
苍明曜如今装扮,决不可被他人看到。
“我下去看看……”
宁却尘披了衣裳,刚要动作,却被苍明曜拉住。
“别去,”
苍明曜面色不好,“应该就是些流民闹事,你不用担心,郑德他们会处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