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音,苍明曜撑着书架喘气,转头颇为郁卒道:“廉叔,你快劝劝他吧,朕都快累死了!”
想他堂堂君王,竟要在这里做打杂的活?当真是出精又出力,得利还不讨好!
廉长柏这才注意到苍明曜,又被吓了一跳,苍明曜今日没穿龙袍,一席暗褐色长袍几乎与书架融为一体,害得险些没认出来!
平日里前呼后拥、风光无限的无上天子,如今灰头土脸,俨然一副“怨夫”
神情,偏偏还敢怒不敢言,只能沉着一张脸生闷气,惊地廉长柏一时都忘了行礼,嘴巴张的都恨不得能塞下一个人了,才赶紧反应过来想要屈膝行礼!
“陛——”
结果廉长柏刚一开口,就被苍明曜打断了。
苍明曜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行了廉叔,这里就你我三人,就别管那些虚礼了。”
廉长柏刚要再次开口,却又听“砰!”
的一声巨响!
苍明曜方才那一推,书架上的古籍书册本就摇摇欲坠,这不,苍明曜一松力,就猛地砸了下来!
宁却尘屋中的书多,又多是陈旧典籍,十几年前的老书,这一下十几本一起掉下来,书页在空中飞扬,一片尘土飞扬!
宁却尘:“……”
廉长柏:“……”
“咳……咳……”
宁却尘忍不住捂袖轻咳了几声。
苍明曜脸更黑了。
宁却尘本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苍明曜,结果还未开口,就被苍明曜一手一个,将他和廉长柏一起推出了门外,“行了行了,这里灰大,你们出去!剩下的朕来就行!”
郑德和锦絮正在门外小声商量是否要进去帮忙,蓦然见宁却尘和廉长柏出来,赶紧默契地低下了头,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
廉长柏:“……这还是陛下吗?”
“不是,咱真的不用帮他吗?”
宁却尘耳朵有些微红,转向郑德:“郑公公……”
郑德立刻心领神会,弯腰进屋去了。
转回头,见廉长柏还是一副跟见了鬼似的表情,宁却尘轻咳了两声:“长柏,你我去偏屋……”
廉长柏忙不迭点头,目不直视地跟着他走。
把脉时,廉长柏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宁却尘脖子上的红痕,宁却尘眼神也有些回避,刻意将薄衫更拉高几分,结果一着急,拉过一侧,另一侧的红痕就露得更多……
感受到指腹下脉搏突突直跳,廉长柏终于忍不了了,一撤手,看着宁却尘欲言又止道:“却尘……你知道你现在是有身之人吧?你知道你现在胎象刚稳吧?”
“你……!”
廉长柏一梗,脸色有些变幻莫测,“你们也太不知节制了吧?!”
“……·你何时跟陛下和好的?”
“嗯……”
宁却尘理不顺衣领,干脆放弃了,面上有些发热,“就是前几日的事。”
想了想,宁却尘又补上一句:“我主动去寻他认的错……”
廉长柏:“……”
认错需要上床吗?
认错需要你跟他……?!
廉长柏恨铁不成钢地指了宁却尘半晌,终是面色铁青地憋出一句:“你还说你对他无情!”
宁却尘面不改色,摇了摇头:“我与他之间,有情无情都一样。”
有情如何,无情又如何,论地位,苍明曜是君,他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他身,他自然也绝无拒绝的资格。
而论情义,他亲眼看着苍明曜长大,悉心教导他成一代明君,绝不可因为他一人之错,便将多年来的努力的功亏一篑。
苍明曜要他人,他给。群臣要后继有人,他生。
无非是风花雪月几场,便当是此生放纵一番,待此番风波过去,便一切都走向正轨了。
廉长柏看他面色无波,却知他这好友内心必不如表面平静,犹豫半晌,终是叹了一口气。
“连你自己都认不清自己的心。”
廉长柏摇了摇头。
“唉也罢也罢,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情我不多掺和!”
廉长柏收拾好医箱起身,“如今肚子里都揣了,再想其他也是徒增烦忧,还不如好好安胎的好……”
临到门前,廉长柏却忽然顿住脚。
犹豫半晌,廉长柏转过头来,正色了几分,道:“却尘,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只劝你一句,倘若你当真打算跟陛下好好过下去,那便早些放下那些前尘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