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天晚上,
他独自一人坐在废旧许久的社区公园中,头顶残月散发着柔光,随意摇晃嘎吱作响的生锈秋千,心中思索着自己的回答。
要去吗?
他问向内心深处的另一个自己。
[为什么不去呢?]
[在那里,你可以收获更加纯粹的信仰,你可以变得更强]
[你的心脏告诉我,你渴望如此]
祂又在说话了,从肋骨下心脏发出的嗡嗡声,而后传递至整个身体,似乎每一个细胞和神经都变成了祂的根茎脉络。
祂是谁…
祂是那颗种子,
一颗寄生在夏油杰心脏深处的,源自几千年前大火中的那颗种子。
最开始,
种子还只是一颗快要死去的种子。
祂的存在感很低,低到无法令一个婴儿发觉到,只不过总是会无缘无故感到心脏刺痛而放声大哭。
再后来,种子随着他的长大而渐渐生根发芽,以他的心脏为土壤,以血肉为营养,就这样汲取着他的灵魂与肉体。
这种寄生估计要一直持续着,直到宿主的彻底死亡,也或许,直到它彻底取代了宿主。
种子总是喜欢鼓励他做出遵从本心的选择。
即便很多时候,这些选择从人类群体所规定的社会道德上来看,是完全背道而驰的。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你是与众不同的存在,你拥有着令人钦羡的强大力量,你站在普通人类之上,你有权决定那些蝼蚁的生死]
[去看看吧,看看咒术界究竟是何等模样,那里的人类会不会有些新意]
[我有预感,你会遇见很多有趣的事]
“我会去试试的。”
他仰头看着已然被乌云遮蔽的月亮,天地间漆黑一片,似乎了听见植物生长的簇簇声。
…
从出生起,夏油杰就总是感到莫名的疼痛与瘙痒。
婴孩无法表达出这种复杂感觉,于是只能用哭泣本能来求得解脱,母父经常因为他的哭喊而手足无措。
但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安抚住他那永不停歇的哭泣,他哭到涨红了脸,近乎无法呼吸。
就好像,要将生命也在这泪水中流逝。
黑暗中伸出无数只手将他包裹住,然后,他忽然听见了心脏中傲慢又空旷的声音。
[你是我选中的人]
[可不能就这样死了]
奇迹般的,
他再没流过任何一滴泪。
即便还是痛苦到觉得不如直接去死,但就是无法落下眼泪。
泪腺似是一口被太阳晒干的枯井,如同他那颗心脏般,只剩下荒凉一片。
再长大些,
夏油杰才慢慢意识到:脑海中的说话声并不是他臆想出的幻觉,而是另一个独立个体。
不过大多数时候,他都固执地把种子认定为自己的第二人格。
有没有人从出生起就会拥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他不知道。
但既然这世界上有咒灵这种非人怪物的诡异存在,拥有两个灵魂的他似乎也并不感到奇怪。
种子总是说——
祂是拥有无限力量的神灵
祂和他是一体的,
祂能读懂他的所有欲望,
他们将会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存在,从某种角度来看,他就是祂,祂也是他。
夏油杰对这些观点不置可否。
他其实并不在意种子的那些堪比中二期犯病的语录究竟是从哪里学会的,他也并不想要拥有统治整个世界的力量。
那样似乎也没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