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所谓的——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当然,在死亡方式上还做不到绝对的平等。不过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大都相似,也就没必要揪着这点儿微不足道的细节不放手了。
可为什么,
这世界要赋予人类夺走他人生命的权利呢?
死亡不应该被滥用。
换句话来说,我们并不能支配死亡
萤独自坐在床边,窗户敞开着,浑身都被雨所淋湿,四肢僵硬,整个人就好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冰块。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整整一夜。
事实上应该是两夜。
在亲手杀了杉本爱理的那个夜晚,那个下着雨的夜晚,那个本以为毫无波澜的夜晚
她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角落里不断结网的蜘蛛发呆。
脑海里并没有名为愧疚或后悔的情绪产生,那里只是一片虚无,空荡荡的。
萤将右手放在了胸口,感受着肋骨下心脏的跳动。
扑通、
扑通、
扑通。
这里确实有一颗心的存在。
她缓慢眨了眨眼,早已习惯了大脑神经那无时无刻的抽搐,从口袋里拿出一片口香糖。
其实她从来都不喜欢吃带有香精味的食物,可只有这些东西可以稍微缓解疼痛,起到代替止痛剂的效果。
每到这个时候,就仿佛又听见了那位六道骸医生在耳边轻声的喃语。
“萤,其实病得最严重的并不是雏子,对吧?”
“不需要在我面前假装平静,我知道,你很痛苦。”
“所以,为什么不彻底释放你的愤恨与迷惘呢,人体其实也只是某种容器,憋得太久可是会爆炸啊。”
那只带有薄茧的大手轻柔拂过她的脸颊,异色瞳孔直直凝视着她,好像透过这具破烂皮囊看见了最为纯粹的灵魂。
她沉默不语。
六道骸医生露出与往常一样的笑容。
就像是每个想要探究人类心理和大脑本质的那些哲学家,选择这些作为课题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究竟是怎样的契机致使他们选择走上这样一条奇怪的道路?
毕竟这世界存在着科学、原子、自然、重力、宇宙、星系、神灵还有太多太多。
人?
貌似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对于六道骸医生而言,他并不在乎宇宙万物的真理,都只是些看起来宏大的虚假泡沫而已。
那么,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究竟什么是真的呢?
目前还没有一个确切答案。
不过医生敢肯定:如果人类没有研究清楚自己的存在,那就永远别想理解其余更深的东西。
因此,六道骸医生成为了一名精神科医生,为了帮助那些曾丢失方向的人类提供一些指引。
就像是现在。
“释放后呢?”
病人这样问道,那双漂亮的黑曜石眼眸里满载着困惑。
她近乎直白地质问医生,但却并不执着于得到回答,或许她只是想问出来而已。
“我释放了愤怒与迷茫,那之后呢?
“当容器里没有可供承载的东西,我该怎么办?”
“烟花爆炸后只剩下一滩灰烬,那我呢,我会变成什么?”
“……”
医生看着眼前的病人,轻轻叹了口气,回答说:“你会变成萤火虫,向死而生。”
“我早已过了读童话故事的年纪。”
“但童话恰恰是由大人编写的。”
“…真不愧是精神科医生。”
“谢谢,勉强把这句话当成夸奖了。”
医生摸了摸正处于叛逆期病人的荧光色长发,再次给出那个提议。
“去参加一场游戏吧,可能会有助于你的心理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