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儿忧郁情绪顷刻间消失不见,纲吉快步上前,紧紧拽住神崎同学的衣袖一角,亦步亦趋跟在对方身后。
那些黏着在身上的窥视目光终于消失,
呼,安全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板着脸认真赶路的神崎同学嘴角流露出一抹笑容,那是计谋得逞的笑。
只不过稍纵即逝,难以捕捉。
抱歉,她就是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坏人
寂静长路上,一切都显得有些无聊。
纲吉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些什么,他先是注意到自己手心里粘腻又恼人的汗水,而后是缓慢跳动的心跳、富有节奏的呼吸、走路的步伐,全都是平日里从没注意到的再普通不过的事物。
他从未这么认真感悟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这让他感到久违的宁静。
倒流的血液回暖,出走的大脑也终于重新开机。
再然后,纲吉无意间瞥见神崎同学脖颈后的一枚红痣,其实并不那么明显,时不时会被遮掩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苍白肌肤上的一抹艳红,更像是
雪地里的一滴血。
脑海里忽然蹦出这个比喻,纲吉愣了两秒,收回自己的目光。
然后又欲盖弥彰地低下头,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不停唾弃自己——啊啊啊啊!怎么跟个变态一样!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快点儿停下来!
一只站在神崎同学肩头的乌鸦像是察觉到什么,扭过头,直勾勾盯着他,眼球微微颤动,而后直接叫出了声。
“嘎嘎!”
这声音在寂静到只能听见心跳的世界里显得如此刺耳。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头,与一双纯金色、不含任何情感、纯粹兽类的眼球对视。
噫——!!!
这真的是一只普通的乌鸦吗?!
心里顿时一紧,连带着攥住神崎同学衣袖的力道也稍微大了些。
神崎萤转过头,显然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伸手摸了摸左肩那只乌鸦的脑袋,以作安抚。
乌鸦眯起眼睛,收起了原先的高冷姿态,很是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神崎同学的肩头站着两只乌鸦,羽翼漆黑,鸟喙尖长,除去那双纯金色的双瞳,看起来似乎和普通的乌鸦没什么区别。
她一边逗弄一边介绍着说:“这是福金,另一只乌鸦叫做雾尼,它们是通往门的引路者,会有些小脾气。”
“哦哦,好的我记住了。”
纲吉的嗓音沙哑,回答起来也有点儿心不在焉,不敢再去打量这明显不对劲的乌鸦。
“别担心,很快就到了。”
神崎萤略带深意地看向他,低声耳语几句,肩头的乌鸦便振翅而飞,转瞬间便消失在视野中。
围观全程的纲吉不自觉咬住下唇,对这一切都产生了难以言说的怪诞。
不觉得很奇怪吗明明处处都充满着奇怪啊,直觉告诉他别再相信眼前这个危险的人,可内心又渴望碰触这样一团充满神秘的迷雾。
从惊恐情绪中缓过神的沢田纲吉已经意识到许多不对劲,他有太多疑问憋在心里——
为什么神崎同学会知道那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
为什么神崎同学可以第一时间找到我?
为什么我们之间总是那么“恰巧”
?
她需要我,或者说,我身上有利用价值,但那会是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甚至被称得上是“废柴”
的人又会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好奇心是害死人的毒药。
啊
他垂下眼眸,忽然想起那个自称为“彭格列”
家族的小婴儿,说着关于十代目、继承人之类的奇怪话语,而后又忽然消失不见。
如果那不是个玩笑,一切就都有了回答。
毕竟没人会需要一个废柴纲,她需要的是彭格列十代目对吧?
早该想到的,没人会想要接近他,这一切都建立在那个虚假的身份之上而已。
攥着衣袖的手一点点松开,
复杂拧巴的情绪在胸腔中来回碰撞,最后只撞得他想要流泪眼泪为什么会是咸的呢,好难过的味道。
雾气更浓,一座复古欧式建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而那两只乌鸦正站在树梢上等待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