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他又看见了污浊的残血,那些被他杀死的人,无论是好是坏的那些同类,通通化作猛兽将他分食殆尽。
城岛犬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他快要喘不过气,黑暗在一点点将他的身体分崩离析。
而后,有人向他扔了一块口香糖,不算重的力度却把他从梦魇中拽了出来。
城岛犬猛地睁开眼,浑身衣服都被汗水浸透,锐利指尖戳进皮肉中,从掌心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被单。
口香糖滚落在地,他下意识看向那个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
他吐出一口充满锈味的血,捡起沾了些灰尘的口香糖,撕开包装后粗暴地塞入口中。
不过目光一直死死盯着对方,咀嚼的动作幅度十分明显,仿佛他口中嚼着的并不是糖,而是一块难咬的肉。
“你看见了什么?”
萤靠着墙,目光大致扫视了一圈这颇为狼狈的房间,随口问道。
城岛犬不理,自顾自吹了个泡泡。
草莓味糖果的泡泡在空中炸开,那甜腻的香精味也仿佛爆炸开,冲散了些许腐朽枯木的味道。
他神色不佳,脸上疤痕也随主人的心情而皱起弧度。
哑着嗓子没好气地说:“什么都没有,只是无聊的过去而已…他们早就死了,那些家伙,我已经杀了他们。”
越到后面越没底气,变成那种喃喃自语的低语。
听到这个回答后的女人轻笑出声,眼眸中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径直走到城岛犬的面前,低头俯视着他,再次扬起唇角笑了起来。
这笑容让城岛犬下意识呲牙,来自动物的警觉让他感到了强烈不安。
自从一个月前,面前这个疯女人就变了。
从原先那个面目表情的杀人机器,变得越来越像是个人类。
他可以明显察觉到,对方是在学习。
这个疯子用极为严谨的学术目光来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于模仿说话的腔调、口癖,情绪、面部表情变化…
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学习着,直到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比疯子更可怕的是什么?
一个伪装成正常人类的疯子。
疯子伸出了手,冰冷指腹一点点划过城岛犬唇边残留的血迹,而后顺着脸颊慢慢抚摸到了眉间处刺眼的疤痕。
凉意也顺着她的指尖游走,浑身注意都放在了略痒的脸颊。
指尖最终在眼尾处停留,她笑容更加明艳,轻声说:“你杀了他们,可是…”
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口处,那下面藏匿着鼓动的心脏。
咚、咚、咚,
生命跳动的声音。
她稍微歪了歪脑袋,手指用力按下去,听得闷哼一声吃痛,这才继续道:“尸体还藏在这里,对吧?”
城岛犬捂着胸口,他痛到几乎要喘不上气,从嗓子里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身体蜷缩成一小团,本就皱巴巴的床单上出现了更多褶皱。
该死的疯子,好痛——
痛死了——
眼前的一切场景都忽闪忽闪抽动着,恍惚间,他又看见了自己所杀死的尸体…
那些人在啃食他的心脏…
而那个疯女人依旧满脸笑意地看向他,笑容愈发刺耳,嘴角咧开到一个诡异的弧度。
脖颈间的锁链被对方紧紧拽住,冰凉手指直直捅入他的嘴中,干呕与窒息感让他的眼角渗出了生理性泪水。
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下意识用力咬住在自己嘴中作祟的手,尖锐牙齿在那双惨白色的手上留下一个印子,血液顺着指尖流入他的喉咙里。
好奇怪,
甜腻又腥臭的味道,
他有些发晕。
接着,下巴被对方粗暴掐住,他被迫仰起头,直视着疯女人的双眼。
女人依旧笑着,她的指尖上还残存着可疑的唾液。
像是拽着垃圾一样把他送入实验室,一边走一边轻快地说:“不乖的狗,也就没有存在价值了。”
他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牙齿被拔了下来,四肢瘫软无力,刺目的白织灯打在脸上,眼睛早已无法聚焦。
已然死去的枯萎心脏中灼烧着熊熊烈火,他想要嘶吼出声,嘴巴却被线缝了起来。
那个疯子就站在玻璃窗外,微笑着见证他的死亡。
在手术刀即将切开头颅前,口中忽然泛起一股甜到发腻的水果糖味,大脑神经再次感到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