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高兴,是指精神的我;我发烧了,是指肉身的我;我想自杀,是指精神的我要杀死肉身的我」*
太宰治是个很单纯的人,他单纯想要杀死自己作为客体的存在,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阻碍。
至于原因很难说有什么具体原因。
就像是很多人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活般,他也同样不知道究竟应该为了什么而死。
只是某种自然而然产生于脑海的念头。
起初是一朵云,而后变成了一棵树,最后成为盘旋缠绕着的藤蔓,紧紧包裹住他的大脑。
再也无法轻易剔除。
没有任何事物和想法是凭空产生的,必然是见到或切身体会到了一些经历,在身体里埋下了种子。
种子蛰伏于灵魂深处,等待那个契机的到来。
对于太宰治而言,所谓「契机」又会是什么?
是幼年时,封建腐朽又强撑着贵族那点儿可笑颜面的家族,人不再作为人类的存在,仅是一个个符号化、脸谱化的客体;
是看着那满是理想主义的医生,如何用无数谎言骗过自己,泯灭无数条生命,来塑造所谓的新世界;
是第一次杀人时,子弹穿透心脏,那飞溅鲜血浸到眼球种,视线只剩下一片模糊不清的猩红,什么都看不清。
人类很难去回忆某个具体的瞬间,只留下许多模模糊糊、被称为感觉的过去。
也可以称之为自我保护机制。
但坏就坏在,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好到三岁那年,不小心用刀片划过手指后所产生的疼痛与病态般愉悦都无比清晰地刻在脑海之中。
他没有恋痛的癖好,但通过伤害肉身来获得精神存在的价值…绝对会是个非常值得的交易。
●人类可以完全主宰的,只有自己的生命。
应该给予想要自杀的人充分尊重与敬佩才对,这世界总是有许多无法理解的潜规则。
当然,太宰治并没有瞧不起那些努力活下去的人,不过这种人对于他而言就像是——怪物般可怕。
但更好的地方就在于,这是个无比混乱的世界,几乎没有人是为了活而努力活下去,人人都在追寻着看不见或看得见的事物。
单纯因“活”
而“活”
,也只是远古时期的生存方式吧。
那时候人还不等同于人,仅仅是动物分支的一员,不会思考过多存在主义、虚无主义与荒诞主义的大脑是如此珍贵。
如果进化所必须要感到痛苦,这个世界亘古不变的无数真理之一。
啊啦,他也并非是什么哲学家,只不过是对自我人生的简单剖析,在无聊时总爱思考些无意义的麻烦事。
当大脑高速运转时,外界对于肉身来说是相对静止的存在,同样,当人濒临死亡时也会有这种感觉。
灵魂出窍?
科学家们倒是希望给出更加理性的解释,作为不入流的死亡科学家,他可以给出这样一种回答:
【至高无上的快乐】
具体形容难以用语言来解释,反正也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冒着风险去检验其真实性,自然是任由他这种闲人随便胡说。
嘀嗒,嘀嗒,
他仰起头,
下雨了
突如其来骤雨打乱了思考节奏,海水波纹也变了样子,被淋湿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感觉黏糊糊的。
坐在岸边礁石上的太宰治把《完全自杀手册》揣进怀中,他又静静坐了一会儿。
鸢色眼眸中倒映着黑漆漆的大海波澜,泡沫般的海浪席卷而来,带着同样呼啸而过的狂风。
树木与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都被吹乱了,失序感渐渐攀升。
似是世界某日前的恐怖场景。
——真是个好天气
——那么,今天也愉快自杀吧
他站起身,轻快步伐踏过了柔软沙滩,向不远处一棵足够粗壮的大树走去。
一个真正优秀的自杀爱好者会随身携带上吊用的粗绳。
太宰治把绳子缠在树枝上,打了个足够结实的死结,稍微拽了拽绳子,不错,吊死三个人也没问题。
踩在一块搬过来的大石头上,他踮起脚尖,把下巴慢慢放在粗糙质感的绳子,调整好位置,然后将全身重量都放在脖颈处。
——踢开石头
——迎接并拥抱死亡
窒息先一步侵入,随之而来的是脖颈处被摩擦的疼痛,身体在慢慢变得沉重,大脑疯狂叫嚣着危险,从嗓子里冒出几个不明意味的小小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