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怪陆离的噩梦令他无法逃离,
在即将陷入彻底黑暗时,有道声音从耳边传来,像是遥远远方的风铃轻响。
她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坠入淤泥中的他奋力挣脱开无数双影子的手,他朝疑似门的方向急切又大声地喊道:
“中原中也!我叫中原中也!”
求求了,
请记住我的名字,
不管是真是假,
这是我作为人类存在的最后凭证。
他跪在地上,用狼狈又虔诚的姿态忏悔着,怪物般的心脏也随之抽搐,恐惧席卷而来。
我很抱歉,我有罪,
但求你记住我,
我该向你赎罪的,
别…别遗忘了我的名字。
——“嗯。”
似乎只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拟声词,又或许是承诺,还有可能只是耳鸣的幻听。
不管哪一种,
哪一种都无法证明她切实听见了这个名字。
在门被合拢的刹那,
她顿了顿,说完那未了的话语,
——“我记住了。”
阳光被厚重大门隔断,中原中也跌坐在地狱的入口,他捂着脸,不停质问着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她的承认…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不追出去和她一起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要经历这一切…
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从没人给予解答,这也是人类几千年都没搞明白的哲学难题:
我因何而存在,
我为何要存在,
我是否有资格存在?
中原中也想问问她,那个只有模糊背影和声音的她。
——她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
——完全不记得
闭上眼,梦境在此刻彻底破碎。
怀中酒瓶碎了满地,玻璃渣在阳光下显现出晶莹剔透的模样,屋子里萦绕着难以驱除的酒精气息。
这是一间没有活人味道的房子,这是怪物暂时躲避现实的山洞。
他站起身,赤脚踩在玻璃碎片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板,猛然袭来的疼痛取代了太阳xue神经酸胀。
并清晰感觉到,自己再次从那场噩梦中活着醒来。
这里是现实,不再是幻境。
而他,又要作为不被承认的人类继续活下去,毫无意义、增加了更多罪孽、怪物般活下去。
中原中也喝了一口水,在水杯倒影里,看见了她的双眸。
那是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却笑着说:
“我怎么会舍得忘记你呢?”
“中原中也。”
头顶年久失修的路灯只能驱散一小片黑暗,把整个人放在光亮可以覆盖到的地方,尽力去忽视那些亡灵的尖叫嘶吼。
中原中也站在小巷中,看着手表时针走向夜晚七点整。
他按照电梯间的约定,提前两个小时来到此处。
虽然并没有说清楚究竟该在哪里见面,野兽般敏感的直觉告诉他:对方会在这里履约。
在秒针恰好转动到七点一刻时,
他听见了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