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位拥有相当悲惨曲折一生的歌手,最后在红白歌会上唱出此首算得上是看透命运的绝唱。
祖母跪坐在走廊缘侧,手捧热茶,默默聆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略带沙哑的音乐,眼尾泛出一点泪花,叹了口气,雾气晕染了她苍老的容颜。
萤和夏目都坐在一旁,两人也捧着热茶,望向渐渐落去的黄昏。
四周很安静,只听得收音机断断续续的歌声。
树荫随着晚风不停摇晃,头顶风铃叮铃叮铃,蜻蜓在头顶盘旋,空气中嗅出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
随着乌云忽然遮蔽了天空,一滴雨落在萤的茶杯里,
滴答一声,
歌曲演奏完后陷入空白停顿。
收音机里发出刺啦刺啦的广播声——根据本台记者播报,东京地区将于今晚持续降雨,预计时间三到四日,可能会有大规模停电,请附近居民注意安全
又将会是一场大雨呢。
“要不要趁着还没下雨先把院子里的菜收割一下?”
“那就麻烦你们俩了,快一些,小心别被雨淋湿。”
“好的!”
萤把茶杯放在托盘里,穿上拖鞋后从墙角拿出两个小竹篓,将其中一个递给夏目。
两人分工明确,一人负责一边。
弯下腰,把已经成熟的茄子、西红柿、豆角统统都摘下来放到篓子里,一股收获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甚至还找到了个超大号的独角仙!
悄咪咪塞进口袋里,打算回去后向夏目炫耀。
雨水落入土壤,整片大地都散发出一股泥土的芬芳,萤不知道该去怎么形容这种独特味道,反正非常上头就是了。
擦去额头上渗出的密密汗水,她用力捶了捶有些僵硬的后背,忽然瞧见夏目僵硬不动的背影。
“夏目,你怎么了——”
顺着夏目的目光,看见了一只在墙角阴暗爬行的妖怪。
哦豁,还是个老熟人呢。
把竹篓放在地上,随意拍拍手上的泥巴,萤一边跑一边喊着反派语录:“不许跑!臭河童!”
本来只是路过的河童:救救!
已经被这可怕人类整到PTSD的河童琢磨着究竟是选择继续被踢,还是主动求饶。
妖怪是最懂得弱肉强食的生物。
于是河童一个滑跪,果断在萤的面前表演标准土下座。
萤戳了戳河童头顶还没消下去的包,问道:“你今天来是想干什么?”
河童实话实话:“要发大水了,我得找个地方避难。”
夏目也凑了过来,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奇怪,便问了一句:“可你不是住在河里的妖怪吗,为什么会怕水?”
河童想到什么,浑身打了个颤,哆哆嗦嗦地说:
“是河神,河神发怒了,如果不离开那条河,所有妖怪都会死掉。”
“河,哪一条河?”
“自然是门口那条河,名为荒川。”
河童没逃成功,被萤威胁着继续干农活,如果不同意就把它的龟壳卸下,当成甲鱼来吃。
忽略颇为震惊的河童妖怪与夏目,萤耸耸肩,“甲鱼真的很好吃,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呜呜呜,可恶的人类,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么坏的人类,比妖怪都坏,呜呜呜,我不要活了。”
被迫当苦力的河童一边哭诉着人类的恶行,一边老实巴交摘豆角。
没戴老花镜的祖母还以为是哪个穿着绿衣服的淘气孩子,只不过这孩子头顶蛮秃的。
这么想着,转身走进屋内做晚饭。
…
萤看着远处依旧平静的河水,她皱了皱眉,扭头看向夏目,“如果河童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场雨可能真的会变成灾难。”
“它说,那条河名为荒川,我记得山间神社供养的神灵似乎也名为荒川。”
夏目努力在脑中回忆有关那条河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河神会愤怒呢?
突然,他回想起那则消息。
拽了拽萤的衣袖,说:“这条河不久后要被填埋建设工厂,河神就是知道这个才会发怒吧。”
毕竟,没了河的河神,还叫作什么神灵呢?
虽然现在也早已没有人信仰那位神灵,可如果连河流都没有了,那才是真正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