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面宿傩被一道诅咒吸引到这里时,他看见一个熟悉背影。
那道身影穿着最朴素简单的麻布衣裳,黑色长发尽数散落肩头。赤脚踩在沙滩,熟练用着匕首刨开一条鱼,开肠破肚后将那些无用的器官扔进大海。
而后将鱼串了起来,点燃柴火,看着不停燃烧的火苗,一边撒着调料一边翻转,动作不紧不慢,似乎很有闲心的样子。
天空也格外眷恋于她的身影,光芒穿透了乌云,洒在亮晶晶海面,同时也落在她的眉眼。
沙沙,
踩过柔软的沙滩,
两面宿傩来到她面前。
“鱼还要再等一会儿才烤好。”
她头也不抬地说着,似乎并不在意对方的感受,然后侧过头咳嗽许久,神情恹恹。
两面宿傩并不是第一次看不懂她的做法,事实上他从未理解过这个普通的女人。无论是在自己最卑微落魄之时,还是拥有随心所欲的力量后,他都不理解她。
虽然也并不需要理解,
因为野兽就是野兽,终究和人类有所差距。
那么现在这一出戏,究竟是想要表达些什么?他产生难得的好奇,反正这女人也快要死了,再多留下一段时间也无所谓。
相当长又不算长的一段时间等待,
鱼烤好了。
用水将火堆熄灭,萤把其中一只烤鱼递给两面宿傩,她说:“我在这里放了毒药,吃掉后你就会死。”
对方并没有接过烤鱼,
依旧用某种看蝼蚁的眼神俯视着她。
“我骗你的,这里面什么都放。”
萤收回手,咬了一口烤鱼,鼓着腮帮子嚼嚼嚼,直到这条鱼被她吃完后又举起另一只烤鱼。
她说:“其实是在这一只放了毒药,你要不要试试?”
很显然,
对方依旧没有动作,
这条烤鱼也落入了萤的口中。
天空中的乌云已经全部散去,太阳落在海平面上,整个海面都倒影着暖黄色的波光。
萤吃力地从沙滩上站起来,她的面色比前几日的死白要好上许多,或许是回光返照吧。
海面的光线反射在她的脸颊,带来极富温暖的色彩,眼睛里似乎都装满了色彩斑斓的世界。
她望着大海,语气平和缓慢,仿佛在诉说什么人生哲理,“等我死后,你可以吃掉我的心脏。”
海浪滔滔不绝,
她回眸看向怪物,
眼里闪烁过一抹笑意,
“我的心脏是可以杀死你的诅咒。”
“这次我可没骗你。”
“我会杀死你。”
怪物依旧不相信她的话语,人之将死,总要说些大话来缓解那些阴暗糟糕的情绪,更何况,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没有咒力、也不是阴阳师、样貌平凡——什么都没有。
可怪物似乎忘记,是谁点燃一把火,将存在百年的贵族焚烧殆尽;是谁忍受着疼痛与死亡,独自一人生活在海边木屋;又是谁始终被命运扼住喉咙,一次次活了下来……
是她,是一位普通的人类。
…
太阳彻底落下后,
萤死了。
倒在海边,冰冷身体被海水冲刷着。
两面宿傩低头看着那具尸体,他竟有一瞬的恍惚,就好像潜意识里觉得:这个狡猾的女人应该永远不会死。
可她确实死了,没有呼吸和一切生命特征。
想起最后那个可笑谎言,伸出手,两面宿傩掏出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这颗心脏也和他见过那些心脏没有任何区别,也是,除去外表那层皮肉外,人类本身都是由一模一样的器官所构成。
没什么不同。
两面宿傩不喜欢吃鱼,他讨厌鱼腥味,不过由这个女人做出的鱼总是会有种特别的味道,不算难吃。
他看着手中的心脏,猩红血液顺着指缝滴落,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