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前,那位朋友把孙子托付给了她,并将遗物一并转交于她。
朋友没有什么家人,操办葬礼与手续的事情都由她完成。
本来先忙着这些事,还没回到东京,就听见了另一个噩讯。
外祖父本就身体不大好,在得知爆炸消息后,病情加重,直接进了医院抢救,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一周后,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
于是便又是一场葬礼。
各种杂七杂八的琐事压在她身上,压得人近乎喘不上气。
拖了一个月,这才将所有事情都安顿好。
她在横滨继续主持操办了两场葬礼,她女儿,和女婿。
至于为什么女婿的葬礼也是由她主持,就不得不说起女婿那较为凄惨的身世。
女婿是横滨本地人,双亲在很小时离世,一直都在福利院长大,为人刻苦、做事圆滑,以优异成绩考入大学,进入政界,成为一名外交官。
在大学联谊时对神崎美夏一见钟情,默默追求两年后成婚,组建了一个自己做梦都想拥有的小家庭。
最开始,外祖母并不同意女儿跟这样一个人结婚,美夏告诉她:
“这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决定好的,我暗中观察了他三年,他是最合适的那个,相信我,妈妈。”
不愧是她的女儿,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性格,完全吃不了一点儿亏。
于是,这对夫妻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有了可爱的孩子、为自己所热爱的事业奋斗、拥有被称为幸福的一切。
就在她放下心时,
那场爆炸摧毁了所有,
什么都没留下。
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无法拼凑成功,只有焦黑到看不清的皮肉,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多可笑。
朋友和家人都离她而去,怎么突然间,世上就只剩下她一个孤零零的存在呢?
在处理完葬礼后,她看见门口撑着伞等待她的孙女。
穿着黑色衣裙,小小一个,那双眼睛和美夏一模一样,充满倔强倨傲,也是个要强的孩子。
“外婆,我会找到凶手的,我一定会给妈妈爸爸报仇。”
踮起脚尖努力把伞撑在她的头顶,孙女看着她,然后扑进她的怀中,颤抖着嗓音哭着说:“外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不怕,外婆来接你回家了。”
她还有一个孙女,最后的家人。
牵起手,她说:
“我们回家。”
…
当萤看见外祖母时,发现这位老人已是满头白发,脸上无比沧桑,浑浊眼球里流露出些许伤痕,但被隐藏得很好。
萤牵着外祖母的手,苍老手心依旧温热,似乎可以感受到这双手曾经的往事。
她抿着唇,心中忽然升起难以抑制的焦虑。
下了轮船后要继续换乘交通工具,
一路上都很安静,这里并不是东京最中心的繁华地带,更偏向于近郊。
坐在巴士上的萤还是有些紧张,她拽了拽祖母的手,小声问:“我是不是需要重新上学呢?”
“是啊,我已经把萤的学籍转过来了,别担心,这里的孩子都很好相处。”
“那外婆说的那个,朋友的孙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萤有些好奇,毕竟自己还是要和那个人相处很久呢。
祖母慢慢揉了揉萤的头发,“这个也请萤别担心,是个很温柔的好孩子,只不过有些不爱说话。”
“那…我们必须要成为好朋友吗?”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就好像是一只伸出触角的蜗牛,对周遭一切环境都保持着警觉。
萤和祖母没见过几面,因为外祖父很不喜欢爸爸,所以强撑着面子不怎么愿意来往。
作为一个聪明早熟、失去母父的孩子,她还在摸索着与祖母相处的界限。
纯黑透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祖母,有点儿小可怜。
“你只用做你自己就好,萤。”
“和你妈妈一样,永远永远自由热烈。”
祖母这么说着,握住了萤那只小小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明白之后什么都不用再说了,因为这就是家人的存在啊。
……
巴士在站牌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