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和宋清文到龙虎街走了没两步,肩膀便被人轻拍一下,他回头,果然是陆谦。
陆谦这回中了第十一名,也是意料之中,他特地修书一封回去道喜,今天精气神格外好。
“伯匀兄你穿这身真是翩翩佳公子,怎么样,我也不错吧?”
陆谦提了下衣摆。
宋聿无言:“到底是夸我还是想让我夸你?清如皎月朗如星辰,如何?”
“夸得不错。”
陆谦得意道。
“那哥我呢?”
宋清文问道。
“……春间雪,秋潭月,满意吗?“
宋清文低头看了一眼,不禁点头:“满意,太贴合我了。”
宋聿摇了摇头,三人缓缓走过应天书行,来到秦淮河畔的江南贡院,汇集到主路的新科举人越来越多,总共一百三十五人,等全部汇聚,从五魁开始缓慢走入贡院之中。
今年五魁圣人特地赏下披红锦缎,宋聿等五人被领去内间更衣。
等到出来站到众人之前,主考同考及南京六部高官缓慢步入场中,奏礼乐,唱诗《鹿鸣》。
唱罢,众官员领头跪着圣人浩德天地青恩,随后面向新科举人入座。
宋聿上前一步,领着众位新科举人向拜谢师恩,每位官员都发表了一番客套意味满满的致辞。
致辞,众人方才得以入座,享受美酒佳肴,结交人脉。
宋聿口干便喝了一口茶,还没等他起身,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宋兄。”
张溯就坐在他旁边,他无奈抬头:“张兄。”
“终究我还是落败于宋兄之手,不过输给宋兄我不觉得不甘心,不知宋兄对今科几道策论都有何见解?能否请教一二?”
张溯说着甘心,还是想知道自己究竟输在哪儿。
宋聿便将自己的答卷简单说了一遍。
张溯听罢,一时没说话。
“张举人,不知你恩师周先生何时抵达应天?”
南京礼部侍郎问道。
张溯起身行了一礼:“晚生也不知,想来是与太子殿下同一艘船。”
南京吏部侍郎周严是太子少师周益的侄儿,这会儿一言不发。
“李大人,你看这新科举子们,不知是否有几分李大人年轻时的风采?”
礼部侍郎又道。
他这话纯找事,谁都知道李觅乡试考得不好,因为样貌还被人写了酸诗在市井流传。
李觅冷眼盯着地面,淡淡开口:“孙大人谬赞,我少时被奸人所害,谣言现在还在奸人口中流传,希望孙大人别被奸人欺骗,不然实在显得孙大人还不如奸人聪明。”
他一口一个奸人,损得孙大人好生难堪。世说李觅长了一张毒嘴,果真不假。
直面这等事件,宋聿眼观鼻鼻观心,喝了一口酒,片下一小片鹿肉放入口中。
“宋解元,听闻尔少时生活艰难,若有难开口之处,可修书一封送到陈府,我等身为前辈,理应拉后辈一把。”
南京国子监祭酒陈其慎和蔼说道。
宋聿起身行礼:“多谢大人,晚生此前得松州府尹陈其恪陈大人赏识,得以顺利进入府学,还未谢过大人。”
陈其慎身为南京国子监祭酒,专司官考学问,放榜后看过今科解元的答卷,如今听到宋聿亲口毫不忌讳承认曾受过弟弟陈其恪的恩惠,不由得对他更为欣赏,“宋解元少年英才,听闻你兄弟才十七岁,此次也得中举人,不知是哪位?”
宋清文较忙起身行礼:“晚生宋清文。”
陈其慎有点老花眼,眯眼看清后才道:“不错,都是翩翩人物,宋氏一族一榜开双花,是为佳话也。”
陈其慎话音落下足足两息,李觅才不紧不慢道:“宋解元可还是小三元。”
众人目光一顿,这不人人都知道吗,李觅硬点农家子为案首,果不其然第二年徐家就倒了,该说这人不愧是天子近臣,拿着一手消息从不做错误选择。
这会儿这么强调,是要和陈家抢人?
真论起来,陈其恪的恩情没有李觅大。
宋聿低头抿了一口酒,低声和斜对面的陆谦说了句什么,两人看起来颇为熟稔。
陆谦也是潜力股,比宋聿更大的潜力股,尤其瓷行之事引起多方注意,有很多人上前和他搭话。
江南人自然爱说江南事,席间鹿肉都是顺天府皇家猎场运来,毛蟹才是正儿八经江南所出,个大肥美滋味一绝,另有珍品西湖莼菜,宋聿吃不来这东西,勉强咽下去一口便没有再动。
陆谦口都说干了,最后才坐到宋聿旁边,齐纪深更是被他父亲和叔父的迷弟缠得脱不了身。
陆谦低声道:“还好伯匀兄你琅琊客的身份没暴露,不然这门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