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金伸出手,搭在那只手上面,被牵引着起身,重新落入书生怀里,书生抱着他稳稳地迈过火盆,直到堂屋铺了红布的地方,才矮下身。许金双脚落地,小福和周蔷一人一边,用红绸将他们两个的腰捆住,大红花落在中间,微微下坠,牵扯着两人的腰身。
两个小孩手捧托盘,嫩声嫩气:“共食盘中肉,共饮壶中水。”
宋聿夹肉时忍不住余光看了一眼阿许,便见对方也跟自己一样,手麻得差点没夹起来。
葫芦瓢被一根短短的红缎绑着,两人抬肘时互相拉扯,需得靠近并一人左手一人右手才能喝到嘴里,寓意同心同德互体互谅。
礼毕,二人再次上前几步,人群散开,几位长辈师长都坐在堂中,供桌摆着天地君亲师牌位。
围观的人不禁心中暗叹,两位新人竟都没有父母至亲。
“吉时已到——拜堂!”
傧相高声道,“一拜天地!”
三跪九叩,红绸轻轻拉扯着二人的腰,绸缎堆叠而成的大红花落地,又被牵扯着拉起。
“二拜高堂!”
三跪九叩,众位长辈面上忍不住的笑意。
“合卺对拜!”
三跪九叩,两人深深跪伏,额头触地,指尖各自一边,搭在红花边缘。
“礼成!送入洞房!”
众人高声祝福,簇拥着他们坐到床边,周蔷提着一竹篮桂圆、莲子、花生、枣子,一把一把往床上和他们身上扔。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众人笑闹着祝福。
闹了一通,宋聿便起身领着他们出去了,来到这里的大都是亲眷,宾客们则在宗祠,宋聿还得到宗祠去挨个问候远道而来的人。
陆谦不愧是结过婚的,对这场面拿手得很,他们几个招待男宾客,叔母、周蔷、小福、许良招待双儿和女宾客。
徐骋想帮忙,像个呆头鹅一样不知从何下手,坐在蒲团上充当吉祥物。
齐纪深到他身旁的位置坐下,从袖里摸出两个糖:“来,尝尝,我从伯匀兄那儿诓来的,伯澧兄的贺礼,给你讨个喜气。”
徐骋摸到手里,低头看了看,“我要什么喜气?”
齐纪深眨眨眼:“新婚之喜啊,帮你早日找到意中人,伯匀兄和兄夫郎如此琴瑟和鸣,这糖寓意可好得很。”
“我不急,”
徐骋摇摇头,“哪有姑娘双儿肯跟着我出去瞎逛,爬山淌河,风吹日晒。”
“我愿意啊,我是双儿就好了,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齐纪深不假思索道。
徐骋涨红了脸:“你胡说什么!我……我才不会娶你这样的双儿!”
齐公子不乐意了:“哎哟喂,我怎么了?我不好看吗?你什么意思?”
徐骋抿紧唇瓣,不理他。
“说话啊,我不好吗?怎的就不想娶我?”
陆谦刚走过来,险些被惊得栽一跟头:“你们俩说什么呢!”
齐纪深登时控诉:“伯澧兄,这家伙嫌弃我!我说如果我是双儿就嫁他,他竟然不肯娶我!”
陆谦松了口气,拍了拍齐公子的肩膀:“你看看你这个头,徐兄瞎了哪只眼娶你?”
齐纪深不论站着还是坐着都比徐骋高半个头。
许金已经是双儿里身量最高挑的,头顶也只堪到宋聿鼻尖,宋聿和齐纪深个头差不多。
齐纪深摸着下巴,默默地打量着徐骋。
徐骋有些不自在,将酒杯搭在唇边。
“要是徐兄你是双儿,我倒是很乐意娶。”
“咳!咳咳咳……”
徐骋被呛得接连咳嗽,以袖掩面,露出的半只耳朵红了个彻底,“咳……胡……胡说八道!”
齐纪深挨了骂,却毫发无伤:“你这人吃亏就吃亏在太君子,骂人翻来覆去就这么一个词,听多了只觉得温柔啊。”
徐骋已经红得快冒烟了。
陆家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悄悄地挪走,几乎连滚带爬地找到宋聿,“大舅兄救命!”
宋聿正喝完几杯水酒,在廊边醒酒,“怎么了?”
陆谦急促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宋聿不禁好笑:“你这么害怕做什么,他们开玩笑的。”
陆谦凝重:“我瞧着这玩笑早晚要开大,徐兄转不过弯儿,万一把齐兄的话当真怎么办?”
宋聿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徐骋和齐纪深关系本来就出奇得好,他推测徐骋极有可能只有齐纪深这一个挚友。
但是……“我们又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