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骂之间,楼下几位书生的讨论传进耳朵里。
“前两天穆公子尝过洪福汤面,当即诗兴大发,在洪福酒楼吟诗一首,现如今正挂在那边墙壁上。”
一书生说道。
“穆公子大才,必是案首无疑……”
宋玉却看到陆谦的表情颇为奇怪,不禁疑惑问道:“陆兄,你和那穆公子有仇?”
陆谦顿了一下,无奈地说道:“没有,他娶了我姐姐,前些日子却又纳了一个妾室。不光我,我父亲和祖母也看他很不顺眼。”
“即便是在整个松州府,他的才名也广为流传。很多人上赶着送女儿给他,那家伙纳了一个妾回来,我姐姐气得回家住了几天,前两天终究还是又回去了。”
宋聿无言,他没见过几个有妾室的人,没想到第一个竟然是陆谦的姐夫。
许金分外沉默,宋聿给他夹菜,他就安静的吃着,被扯袖子才茫然抬头:“相公?”
“多吃些菜,怎么只逮着面前的吃?”
宋聿给他舀了一勺汤。
陆谦看得牙酸:“哎哟哎哟,可酸死我了。”
他的风花雪月,说不定都忘了他。
打那天后,宋聿没再问陆谦和许良的事,这会儿听他这么说倒是想起一件事:“你给我那包种子长出来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陆谦苦思半晌:“只听我祖母说会结红色果子,番邦来的东西。”
宋聿说道:“等种出来我给你移栽两盆。”
“可别,到我手里只有枯死的份,什么东西都养不活。”
陆谦忙道。
宋聿却对那种子有几分猜测,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种子。
每两天考一场,等到第五场考完,宋聿只觉得全身一阵疲惫,好像卸下千斤重担。
陆谦被家里快马接走,宋聿用许金随身携带的布巾和温水擦脸醒神,到包子摊吃了几个招牌包子,才坐着牛车慢慢回家。
牛车晃来晃去,宋聿眼皮都有些睁不开,到家却瞬间恢复精神。
“相公去歇歇吧,我再做点晚饭。”
许金系上围裙说道。
“不急,明天还得上课,我准备准备。”
宋聿推开窗户,倒水磨墨。
少年切菜的声音时不时传来,规律又清脆,宋聿朝厨房那边看了一眼,情不自禁勾起唇。
少年用粉条、青菜、肉丸、菜丸煮了锅子,用的是素鲜汤锅底,配上软糯杂粮饭,鲜咸暖胃,一口下去从舌头舒坦到脚后跟。
三日后才放榜,宋聿尽量不去想,照旧读书、吃饭、洗漱、睡觉。
只是躺在床上他一时却睡不着,不是因为科举,而是他这个月末就十八岁了。
其实他早就成年,心理年龄甚至比许金要大十岁,这具身体没成年而已,想到这里他不禁心虚,好像有老牛吃嫩草的嫌疑。
“相公。”
少年叫了他一声,温热的身子贴在他怀里。
“嗯?”
宋聿低头,看到怀里人黑黑的发顶。
少年却又不说话,窝在他怀里闭眼假寐。
宋聿便给他掖紧被子,也闭上眼,怀里人不久传来平稳呼吸声,宋聿也渐渐失去思考,陷入无梦睡眠。
宋聿参加了今年县试,村里人人都知道宋家全力支持宋鸣,至于宋聿……村人都摇头,边养家边读书,学问能好到哪里去。
宋聿被人连续问了几次“你考不考得上,宋鸣呢?”
,也不恼。他碰见过宋鸣,那家伙过了县试府试,今年只需考院试,尾巴要翘到天上去,大肆谈论今年考题过分简单。
县试未出榜,宋聿照旧早上教书下午去书院上课,紧张的情绪是有那么一点,毕竟这个时代考不上的害处比高考可大多了。但他又毕竟经历过无数考试,对自己也有把握,不至于太忐忑。
柳先生在课室走了一圈,摸着胡子站在宋聿身后,称赞道:“诸生应效仿宋生,从容不迫,心性难得。”
宋聿尴尬,受之有愧,他只是有个二十八岁的芯儿而已。
就这么一如既往地度过两天半,第三天书院下午不上课,学子聚集在县衙门前。
县衙朱门紧闭。
午时三刻,门扉开启,四个衙役捧着一卷红纸张贴到榜上,众人被拦在几米外,一个字都看不清楚。
“别挤!别挤!”
熙熙攘攘。
宋聿从县衙小门出来,到外大街找到许金,等走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揭晓,他们被人群挤在十几米之外,伸长脖子也看不见。
“宋聿!案首叫宋聿!宋聿宋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