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握紧了他的手,“方子我们不卖,以后你每月做多少,咱们就以「许记」的名义,让徐掌柜代卖,你拿七成。”
许金愣住了,“许,许记?”
很久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嗯,但那是你的手艺,你自己的。”
“相公,宋记好听。”
少年低着头,“我想叫「宋记」。”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被宋聿握着的手。
那双手做过多少活呢?砍柴、锄地、洗衣、做饭、缝补、爬山、喂鸡喂猪、割稻挑水……十根手指,每一根都结着厚茧,指甲边有细小的倒刺,虎口和尾指还有疤。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这双手做出来的东西,可以是他自己的。
“……相公,我喜欢「宋记」。”
他的声音闷闷的。
宋聿松开手,不等他反应,已经轻轻揽住了他的肩。
“阿许,”
他低声道,“「许记」是你的,若是盖上‘宋’这个字,你的辛劳就没了。”
许金埋在他怀里闷闷出声:“我不想叫许记,我不喜欢‘许’。”
过了很久,屋里传来一声极轻极柔和的声音:
“……嗯,那就叫「金宋」好不好?”
他搂着少年安抚道,“我是不是得对你换个称呼?毕竟你不喜欢‘许’。”
“不!”
少年连忙道,“就叫,就叫阿许。”
“相公,不能管别的姓许的叫阿许……”
他又低声说,支支吾吾。
宋聿笑了,“好,只叫你阿许。”
窗外月色如霜,厨房里砂锅咕嘟咕嘟地响着,杂粮粥煮开了花,香甜的气息弥漫满屋。
发黄的灶王爷像在墙上笑眯眯地看着。
次日清早,宋聿被一阵窸窣声吵醒。
他睁开眼,看见许金正蹲在地上,从床底拖出一个又一个小坛子。
“什么时候塞这里了?”
许金抬起头,眼睛亮晶晶。
“相公,”
他认真地说,“我在算,一个月做三十坛腐乳,够不够让相公买纸墨做文章。”
宋聿愣了一下。
随即,他把脸埋进枕头里,低低地笑了起来。
阿许想养他呢。
屋外,冬日的太阳正从东山头慢慢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