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突然起身,哒哒哒跑到宋聿跟前,抱住了他的胳膊。
“虎。”
宋聿耳朵迟缓地接收到信息,不禁睁大眼,小公子说话了?!!
这么突然?!
周围所有人静默地呆滞了几息,犹如池塘里的鱼看到鱼粮一样彻底乱了,贴身侍奉的仆人感动到当场飙泪,跪在地上叩拜皇天。
师爷手脚颤抖着,他刚走出廊下,便看到后院站着一道黛蓝袍子。
来者锐利的眼神让他瞬间退回廊下,思索片刻,对随身仆役耳语几句,不消一刻周围的院子角落悄无声息蹲了几十个人,连只蚊子都飞不过去。
县令柳文渊已经在在月亮门边驻足很久,看到院内和谐景象便一时没有进来,这会儿瞬间湿了眼眶。
苍天有眼啊,他柳氏一脉的气运命不该绝!
宋聿虽然震惊,但看到周围这么多人涕泗横流,不免起汗毛。他低头便看到老成的小孩也一脸嫌弃,仿佛这感天动地的景象他早有预料。
“宋先生,真是多亏了宋先生!”
柳文渊擦去眼角湿润整理好仪容后走进院中。
宋聿心中略有尴尬,他好像没做什么,他还没开始发力呢。
“县尊大人。”
他行了一礼,被柳文渊扶起。
“宋先生不必多礼,且坐,您乃我柳氏恩公,小公子今日说这一个字,我等了三年之久,”
柳文渊眼角泛红,略仰天慨叹,“千变万化之天地,终究有我柳氏一番造化。”
宋聿沉默不语,他的衣袖还被小公子扯着,虎头娃娃被紧紧抱在怀中,这娃娃有些大,看起来几乎是和小公子相互依偎。
“宋先生大才,柳某感激不尽。”
柳文渊亲自执壶斟茶,姿态放得极低。多年访医问药无果,他们早已心灰,宋聿昨今两日带来的细微变化,不啻于黑暗中的一缕曙光。
“县尊言重了,”
宋聿道,“公子天资聪颖,心思澄净,或许本来就到了开口的时候,晚生不过运气使然罢了。”
听到这儿,柳文渊心里其实也有同感,然而他们都被一阵牙酸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小公子端坐于石凳,面无表情地盯着宋聿,手上漆黑玉石已在桌面磨出细碎粉末。
宋聿试探道:“我不是运气好?”
小公子磨石头的动静一下就停了。
宋聿与柳文渊对视一眼,纷纷失笑。
柳文渊想明白了,这等玄乎其神的事他不能随意揣测。
“先生不必过谦,”
他叹道,“以往请了多少名儒太医,皆束手无策。先生耳语几句却偏偏切中肯綮,其中必有大才,不知先生师承……”
宋聿略顿道:“并无师承,家道中落前,家中藏书颇杂,本想顺性导引,慢慢引导小公子,或许是看得多,也不知哪句得了小公子喜欢,多是妄言。”
柳文渊心中大爱这书生的态度,虽谦虚却不过于自贬,态度不禁从刻意的柔和变为一丝真正欣赏,“顺性导引?先生于科举之徒还能涉猎如此妙极之杂学,实属难得。”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吹捧一番,柳文渊终于沉吟着道出心中所想:“听杨捕快说,请先生时,先生正要与村长去镇里蒙学谋职?”
宋聿点头:“生计所迫,让县尊见笑了。”
柳文渊摆手:“何笑之有?安贫乐道,勤勉养家,乃是正理。只是……”
他略一停顿,“镇里蒙学,束脩微薄,且孩童怕多调皮,于先生备考干扰颇多。先生既有科举之意,屈就蒙童,未免可惜。”
“有一不情之请,”
柳文渊正色道,“想请先生每日抽出两个时辰教导小公子,以先生之法徐徐引导。一来方便先生专心备考,府中藏书笔墨、文集邸报、古藏典籍先生可随意取用;二来,本官亦可时时看护,至于程仪……”
他伸出一掌之数,“每月五两,先生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