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替了我,我就能走。替了我三十年了,该换人了。”
冷华年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不是犯人。”
周福生笑了。
“这里不分犯人还是记者。来了,就是替身。”
他伸出手,抓住冷华年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刺骨,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
冷华年拼命挣扎,挣不开。他低头看,周福生的手已经嵌进他手腕里,像长在一起。
周福生看着他,笑了。
“别怕。替完一年,你就习惯了。替完三十年,你就跟他们一样了。”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冷华年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面多了一圈黑色的纹路,蜿蜒曲折,像血管,又不像。
周福生指了指人群里。
“你站那儿。”
冷华年走过去,站在那些人中间。
月光下,那些人一动不动,眼睛黑洞洞的,面朝同一个方向。
冷华年也面朝那个方向。
他不知道那方向有什么。只知道,那是地下。
风吹过来,带着积雪的冷气。
他站在那里,和那些人一起,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快亮了。
那些人一个一个消失,像雾一样散了。
冷华年还站在那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圈纹路还在,比昨晚更深了。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出监狱大门,走过那片雪地,翻过那道山梁。陈大哥还在车里等他,看见他回来,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久?我以为你出事了。”
冷华年摇摇头,上了车。
一路上,他没说话。
回到县城,他找地方住下。夜里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撩起袖子看那圈纹路。它还在,在他皮肤底下缓缓蠕动。
他闭上眼睛。
刚闭上,就听见有人在喊他。
“冷记者。”
他睁开眼,床边站着一个人。
是周福生。
冷华年猛地坐起来。
周福生看着他,笑了笑。
“别怕。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年后的今天,你得回去。”
冷华年愣住。
周福生说:“替身一年一换。你替了我,我走了。明年今天,你得回去,找下一个人替你。找不到,你就永远留在那儿。”
冷华年张了张嘴。
周福生往后退了一步,消失在黑暗里。
冷华年坐在床上,一夜没睡。
他天亮后去查那些资料。七号监狱的历史,那些犯人的名单,那些死去的记录。他查到了一些东西,但不多。那个地方太偏,太久,知道的人太少。
他在青川县待了三天,然后回了省城。
回去之后,他辞了职。
报社的人问他为什么,他说累了,想歇歇。领导挽留,他拒绝了。他收拾东西,离开那个待了八年的办公室,回到出租屋,把自己关起来。
他每天都在查资料。七号监狱,替身,乱葬岗,清朝的杀人记录。他查到了一些,但更多的查不到。那些东西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只剩一点蛛丝马迹。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