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正阳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他从没真正见过的男人,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爸走过来,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正阳。”
叶正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爸伸出手,想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你长大了。”
叶正阳终于发出声音:“爸……”
他爸点点头,没再说话。
爷爷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
“正阳,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叶正阳摇头。
爷爷指了指那些站着的人。
“他们都是咱家的。一代一代,练桩功练到第九层,就下来了。下来,就在这儿,撑着上面的根。你在上面站桩,我们就在下面撑着。你练得越深,我们撑得越稳。”
叶正阳脑子里嗡嗡的。
“那我……我还能回去吗?”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能。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你要是不回去,就一直在这儿了。”
叶正阳看着他爸,看着爷爷,看着那些穿着不同衣裳的叶家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要是回去,还能再见到你们吗?”
爷爷点点头。
“能。你只要站桩,就能感觉到我们。等你练到第九层,就能看见我们。到时候,你想下来就下来,想上去就上去。”
叶正阳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回去。”
爷爷笑了。
他爸也笑了。
叶正阳转过身,往回走。走着走着,眼前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亮——
他睁开眼睛。
月亮还在,院子还在,他站在院子里,浑身冰凉。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月光下,那双脚稳稳地站着。
可他觉得,自己站着的地方,不是空的。
有很多手,在下面撑着。
从那以后,叶正阳的拳馆越开越大。
他收了很多徒弟,教他们练功夫。可桩功的核心,他从没教过任何人。那是叶家的,只能传叶家的人。
他结了婚,生了儿子。儿子长大,他又教儿子。儿子问他,爸,咱家的功夫跟别人家的有什么不一样?他说,不一样的地方,等你练到第九层就知道了。
儿子练到第九层那年,三十五岁。那天夜里,他站在院子里站桩,站到子时,忽然睁开眼睛。
他爸站在他面前。
叶正阳已经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了。可他站在那儿,腰板笔直,眼睛亮得吓人。
“爸?”
叶正阳点点头。
“看见了?”
儿子愣了一会儿,点点头。
“看见了。太爷爷,爷爷,都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