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
她说,“是每年进去的人?”
周大娘点头。
“可他们不是出来了吗?”
周大娘摇头。
“那是在念经。每年腊月十五,他们都要进去,跪在佛前,念一整夜经。念到天亮,出来,回到自己家,像没事人一样。可第二天夜里,他们又会进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永远出不来。”
沈佩如愣住了。
“他们活着,但已经不是人了。佛把他们的魂留下了,每年都要他们回来念经。要是哪一年没人进去,佛就会睁眼,到时候,整个村子都会遭殃。”
“那今年呢?”
沈佩如问,“今年谁去?”
周大娘沉默了很久。
“今年,”
她说,“该我了。”
沈佩如盯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我今年七十三,是村里年纪最大的。按规矩,年纪最大的去。我去了,我老头子就能多活一年。”
“这不公平!”
周大娘笑了笑,那笑容很苦。
“孩子,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公平。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一代一代,几百年了,改不了。我嫁进这个村五十年,早就有心理准备。”
沈佩如抓住她的手:“你不能去。”
周大娘拍拍她的手背,没说话。
那天夜里,沈佩如睡不着。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念经的人,全是周大娘说的那些话。
半夜的时候,她悄悄爬起来,穿上衣服,出了门。
月亮很亮,照得山路泛白。沈佩如往后山走,走到那片山崖前,看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还是封着的,用石块和泥巴糊得严严实实。但沈佩如注意到,石块之间有一道缝隙,不大,但足够一个人挤进去。
她站在洞口,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挤了进去。
洞里很黑,很潮,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香灰味混杂在一起。沈佩如摸着石壁往里走,走了一刻钟,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月光从洞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洞中央那尊巨大的石佛上。
沈佩如看见了那尊佛。
它确实很大,躺着的,头枕着右手,姿态安详。佛像的面容很清晰,眉眼鼻唇,栩栩如生。只有眼睛是闭着的,闭得很紧,像是不愿意看见这个世界。
佛像周围,密密麻麻坐着很多人。
那些人穿着黑衣服,低着头,嘴唇翕动,在念经。那嗡嗡嗡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洞厅,震得人头皮发麻。沈佩如认出了其中一些面孔——村里的老张头,去年去世的王婶子,还有那个曾经提醒她别提“佛”
字的年轻人。
他们都活着,都在念经。
佛像的最前面,跪着一个人,背对着沈佩如。那人穿着蓝布褂子,头发花白,瘦小的背影微微颤抖。
是周大娘。
沈佩如想喊她,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往前迈了一步,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咔嚓”
一声脆响。
念经声停了。
所有跪着的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她。几十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幽幽的光,盯着她一动不动。
周大娘也回过头来,看见她,脸色大变。她想站起来,但身子晃了晃,又跪了下去。她冲沈佩如拼命摆手,嘴唇翕动,无声地说:“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