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闭上眼睛,像不忍心再看她,“你爷爷那副牌,是用来‘收’人的。谁用它赌,输了,就得押自己身上一样东西。可以是腿,可以是手,可以是眼睛,可以是……命。押进去的东西,就变成牌里的一张,等着下一个来赌的人。”
叶嫣然想起父亲那条空荡荡的裤管。
“那我爸他……”
“他押了一条腿,”
九爷说,“可他欠的债没还完。那副牌里的东西,不会只拿一条腿就罢休的。”
叶嫣然攥紧那副牌,指节泛白。
“怎么才能还完?”
九爷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悲悯。
“要么赢回来。要么……”
“要么什么?”
九爷没再说下去。
那天夜里,叶嫣然做了一件事。
她把那副牌摆在自己房间的桌上,一张一张看过去。每张牌背面的名字,都是一个曾经活着的人。周景行,李德厚,王满仓,张桂英,刘大壮……有些名字下面刻着日期,有些没有。有些名字她认识,是村里这些年走得早的人;有些不认识,大概是很久以前的。
她数到第二十七张时,手突然停住了。
那张牌上刻着一个名字:叶嫣然。
日期是今年。今天。
她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赌过,为什么会出现在牌上?
她翻过牌面,正面是一张八万。她不懂牌,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可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刻在这上面,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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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押”
进去了。
可她是何时押的?用什么押的?
叶嫣然脑子里乱成一团。她突然想起父亲昨晚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诀别。
她冲进父亲房间,打开灯。
床上空空的。
父亲不见了。
叶嫣然在村里找到天亮,没找到父亲。她报了警,警察来转了转,说人可能是自己走的,让等等看。她不信,又去找九爷。
九爷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爸去‘还债’了。”
“去哪儿还?”
九爷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后山有一片乱葬岗,埋的都是村里那些横死的人。叶嫣然从小就知道那地方,大人说那儿不干净,从不让孩子去。她从来没去过。
可这次她必须去。
她一个人往后山走。山路很难走,很多地方已经被荒草埋了。她扒开一人多高的野草,踩着碎石往上爬,爬到半山腰时,看见了一座破庙。
庙很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庙门口站着一个佝偻的人影,走近一看,是母亲。
“妈?”
母亲回过头,脸上全是泪痕。她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庙里。
叶嫣然走进庙里。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庙的正中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点着两根白蜡烛,烛火摇曳,照出供桌后面坐着的人。
她父亲坐在那里,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得像纸。他的另一条腿也没了,断口还在往外渗血,黑色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供桌上放着一副骨牌。那副牌已经被摊开,一张一张,摆成一个奇怪的形状。正中间那张牌上,刻着她的名字。
“爸!”
叶嫣然冲上去,可刚迈出一步,就有什么东西拉住了她的脚踝。她低头一看,是一只手。惨白的,枯瘦的,从地底下伸出来的手。
不止一只手。整个庙的地面上,密密麻麻伸出了无数只手,都在轻轻晃动,像水草,像风中的枯枝。
叶嫣然动不了了。
父亲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嫣然,”
他说,“爸这辈子没本事,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可这最后一件事,爸替你了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把刀。锈迹斑斑的刀,刀刃上还沾着黑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