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范永贵的孙女,”
范子吟说,“我爷爷说,谭师公能帮我‘还命’。”
老婆婆静默片刻:“永贵……永贵的孙女……”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悲凉,“那本,你爷爷给你了?”
“您怎么知道?”
“我是谭青云的婆娘,”
老婆婆说,“那老东西,临死前还在念叨,说他师兄这辈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不该收的命收了,收了又舍不得卖,全存在手边。你爷爷那罐命,他知道,还说过要帮他找买家。可惜没等找到,他自己先走了。”
范子吟攥紧衣角:“那我……我的命还能还回来吗?”
老婆婆用那双瞎眼对着她,仿佛能看见什么:“你爷爷把你的命镇了三十一年。三十二年是大限,明年清明,樟树镇的灵气就耗尽了。到时候要么你找到法子还命,要么你的命气自己跑出来,引来的可不是一般东西。”
“什么‘东西’?”
老婆婆没直接回答:“你铃铛带着吗?”
范子吟掏出乌黑铃铛。铃铛刚入手,突然自己响了——不是昨晚那种震动,是真正的铃音,清脆、悠长,在寂静的道观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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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脸色变了:“有人在动你爷爷存命的地方!”
两人摸黑赶回柳村。还没进村,范子吟就看见老樟树方向火光冲天。
她拼命跑过去,发现樟树根部被刨开一个大洞,那个陶罐不见了。树旁倒着一把锄头,锄头柄上刻着三个字:范长生。
她堂叔。她爷爷的亲侄子,她父亲的堂弟。
范长生站在人群外围,脸色煞白。范子吟冲过去揪住他衣领:“你把我爷爷的东西弄哪儿去了?”
范长生嘴唇哆嗦:“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欠了钱,有人跟我说,爷爷在樟树下藏了宝贝……能卖大价钱……”
“谁跟你说的?”
“不、不认识,外乡人……操外地口音,说只要把那罐子给他,就帮我还清赌债……”
“他人呢?”
“跑了!我刚刨出罐子,铃铛就响起来,他一把夺过罐子就往西跑了!我追不上!”
范子吟松开他,转身往村西狂奔。西边是乱葬岗,再过去是废弃的采石场。她跑到腿软,手电光在夜色里乱晃,最后在采石场边缘的断崖边,看见了那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一件灰色冲锋衣,背对着她,正蹲在地上打开陶罐。罐口的封血已经被撬开,那团命气在月光下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发出淡淡的银光。
“住手!”
范子吟冲上去。
男人回头。月光下,他的脸让范子吟血液冻结——不是长相可怕,而是太熟悉了。她见过这张脸,在老相册里,在父亲珍藏的一张褪色照片上。
那是爷爷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嘴角弧度。只是眼前这个人,比照片里的爷爷年轻二十岁。
“你……”
范子吟声音发抖,“你是谁?”
男人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你爷爷应该提过我。我是他弟弟,你叫堂叔公。”
范子吟想起来了。爷爷确实有个弟弟,叫范永寿,年轻时离家出走,说是去闯荡江湖,从此再无音讯。奶奶活着的时候偶尔提起,都是摇头:“那个人啊,心术不正,走了好。”
“你回来干什么?”
范永寿低头看着罐子里那团命气:“你爷爷糊涂,这么好的东西,存了三十一年不卖。我是替他解决麻烦。”
“那是我的命!”
“你的?”
范永寿嗤笑,“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的纯阴命,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宝贝。你一个黄毛丫头,担得起这命吗?你爷爷抽走九成九,是救你,也是害你。这命落你身上,你活不过十五。可这命卖了,能救多少条命,你知道么?”
“救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