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得像婴儿啼哭。徐婉儿感觉手里的秤越来越沉,沉得她几乎拎不动。她低头看,秤盘不知何时又满了——这次不是纸灰,是暗红色的、像是铁锈一样的粉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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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末在盘底流动,形成新的字:“债主来了。”
堂屋里的长明灯“噗”
地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灯油瞬间烧干的那种熄灭。黑暗像潮水般涌进东厢房,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在地上投出格子状的光影。
徐婉儿听见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赤脚踩在青砖地上,发出“啪嗒、啪嗒”
的声响。脚步声从堂屋蔓延到院子,从院子围到东厢房窗外。她数了数,至少十几个。
“徐家丫头……”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嘶哑得像破风箱,“你奶奶欠我的良心……该还了……”
“还有我的……”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借出去三钱良心,说好三年还,拖了五十年……”
“我的五钱……”
“我的二钱……”
“我的……”
声音重叠在一起,男女老少都有,充满了怨恨和痛苦。
徐婉儿攥紧手里的秤,指甲掐进掌心:“我奶奶……欠你们多少?”
“账本上都有。”
那个苍老的声音说,“但利滚利,早就不止账面上的数了。你奶奶用最后一点良心,给自己续了三年命,等你这债主回来。现在,该你还了。”
“怎么还?”
“用你的良心还。”
女人的声音变得尖利,“称魂师的规矩:父债子偿,祖债孙偿。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把你的良心称出来,分给我们这些债主;要么,帮我们去讨新债,用别人的良心还我们的债。”
徐婉儿想起账本里的那些记录。那些被借走良心的人,最后都不得善终。而借了良心的人,虽然渡过难关,但欠下的债滚成了更大的祸害。
这是死循环。
“如果我都不选呢?”
她问。
窗外沉默了片刻。然后,所有声音齐声笑起来——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绝望的、凄厉的、像是夜枭啼哭的笑。
“那你就永远留在这儿,陪我们这些没良心的鬼。”
苍老的声音说,“你奶奶的魂还在秤里压着,你不还债,她就永远不能投胎。你就忍心?”
徐婉儿看向手里的秤。月光下,秤杆泛着幽冷的光,秤盘里的血色粉末开始沸腾,冒出一个个人脸的轮廓——都是账本上那些债主的脸,扭曲,痛苦,怨恨。
她明白了。这不是选择题,是绝境。
但她忽然想起大学时教授说过的话:“物理学的本质是寻找平衡。宇宙的一切,最终都要回到平衡。”
良心债也是债,债就需要平衡。
“我选第三条路。”
徐婉儿说。
窗外静了下来。
“我要把所有的债,重新称一遍。”
她举起那杆良心秤,“不是用我的良心还,也不是去讨新债。是把所有的契约都拿出来,重新计算——该还多少还多少,不该还的,一笔勾销。”
“你凭什么?”
女人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