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盛芊芊睡在姑婆的旧床上。
半夜被哭声惊醒。不是梦,是真实的、七个女人的哭声,从房间各个角落传来:床板、衣柜、梳妆台、地板……所有的木头都在哭。哭声中夹杂着低语:
“绳子勒得好紧……”
“我不想死的……”
“他为什么要骗我……”
“孩子还在等我……”
盛芊芊用枕头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钻进脑海。她想起《听木录》里的记载:凶木的怨念会感染其他木头,形成“木瘴”
。听木人若被木瘴缠身,会逐渐被木头的记忆取代,最后成为“木偶”
——身体活着,灵魂却困在无数木头记忆的迷宫里。
她冲进堂屋,想烧掉那截桑枝。但拿起打火机的瞬间,手僵住了。
因为那截桑枝,在她手里说话了。
不是声音,是直接在她意识里响起的、七个重叠的声音:“烧了我们,那些事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什么事?”
盛芊芊下意识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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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家祖上做的事。”
声音变得尖锐,“你以为听木人只是听木头吗?不,他们‘种木’——把人的秘密种进木头里,让木头替他们记住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我们七个,就是被种进这根桑树的七个秘密。”
画面涌入盛芊芊的脑海:
光绪年间,李宅的管家没有偷银,是老爷自己挪用了赈灾款,栽赃给管家。听木人收了老爷的钱,在梁木上“种”
下了管家偷银的记忆。
民国时,周氏不是被毒杀,是难产而死。丈夫为了娶新欢,请听木人在棺木里“种”
下毒杀的假记忆。
1968年,古槐树下埋的尸,是听木人盛云山——盛芊芊的曾祖父。他发现了村里大队长贪污粮种的秘密,被灭口埋在了自己常去听音的古槐下。
七段记忆,七个被篡改的真相,七个枉死的冤魂。
而种下这些记忆的,都是盛家的听木人。
“你们盛家,世世代代不是在听木,是在造木。”
桑枝里的声音冷笑,“把谎言种进木头,让木头成为伪证。我们这些被木头困住的魂,就是你们家族的罪证。”
盛芊芊浑身冰凉:“那我姑婆……”
“她发现了真相,想毁掉所有被种过谎言的木头。但我们不让——毁了木头,我们这些被篡改的记忆就彻底消失了,连被冤枉过的痕迹都没了。”
声音变得凄厉,“我们要留下来,让后人知道,盛家到底是什么货色!”
桑枝突然变得滚烫,盛芊芊手一松,它掉在地上。木头表面裂开七道缝隙,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凝固的血。
液体在地上蔓延,组成一行字:“听木人的宿命——要么成为谎言的一部分,要么被谎言吞噬。”
堂屋的棺木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棺材盖被从里面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伴随着姑婆的声音——不,不止姑婆,是很多人的声音重叠:“放我出去……木头太冷了……让我说话……”
盛芊芊想逃,但脚被地上那些血字缠住了。血字像藤蔓一样爬上她的腿,带来刺骨的寒意和……记忆。
她“看见”
了:
姑婆坐在昏暗的房间里,面前摆着七截木头——桑枝只是其中之一。她挨个抚摸,每摸一截,脸上就多一种表情,最后七种表情在脸上交战,扭曲成非人的模样。姑婆抓起剪刀,想刺向自己的耳朵,但手被无形的力量控制着,慢慢放下来。然后她笑了,七个声音同时从她喉咙里发出:“我们要等芊芊回来……盛家最后一个人……”
原来姑婆不是被木瘴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