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爸主动找的我。”
刘满仓说,“他说公孙家欠我哥一副牙,欠了六十年,该还了。他带来了你太爷爷留下的那副瓷牙,说要给我哥换上。可开棺后……”
老头停住了,眼神里闪过恐惧。
“开棺后怎么了?”
“棺材是空的。”
刘满仓的声音发颤,“我哥的尸骨……不见了。只有一副瓷牙,摆在棺材底,就是你太爷爷当年做的那副。可那副牙……那副牙在流血。”
“瓷牙怎么会流血?”
“不是牙流血,是牙缝里在渗血。”
老头比划着,“暗红色的,黏糊糊的,像……像牙床烂了流出来的脓血。你爸看见后,脸色就变了。他把瓷牙拿出来,说要带回去‘处理’。那天晚上,他就出事了。”
公孙锦明白了。不是坟塌了,是棺材里的“东西”
出来了。不是野猪拱的,是从里面顶开的。刘满仓的哥哥,那个死了六十年、嘴里一颗牙都没有的死人,回来讨债了。
回到老宅,公孙锦拿出那副瓷牙,仔细端详。牙冠内侧,靠近牙龈的位置,有一些极细的纹路,他之前没注意。现在对着光看,那些纹路组成了两个字:“债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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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爷爷不仅做了牙,还在牙上刻了契约。这是一笔债,欠了六十年,连本带利,该还了。
可怎么还?尸骨都不见了,牙往哪儿装?
那天深夜,公孙锦被一阵咀嚼声吵醒。声音是从父亲房间传来的,“嘎嘣、嘎嘣”
,像是有人在啃什么硬东西。他冲进去,看见父亲坐在炕上,手里拿着那副瓷牙,正一颗一颗往嘴里塞。
没有牙床,没有牙龈,他就那么硬生生地把瓷牙按进肉里。每按一颗,嘴里就涌出一股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染红了衣襟。但父亲好像感觉不到疼,脸上甚至带着一种解脱的表情。
“爸!”
公孙锦扑过去想抢瓷牙。
父亲猛地转头,眼睛血红:“别动!这是咱们欠的!一颗一颗,都得还回去!”
他说着,又按进一颗臼齿。瓷牙刺破牙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
声。
公孙锦愣住了。他看着父亲嘴里那些瓷牙——上下各十六颗,加上多出来的四颗,一共三十六颗。但正常人只有三十二颗牙。多出来的四颗……多出来的四颗……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有些横死的人,死后会多长出四颗“怨牙”
,专门用来咀嚼仇恨。
太爷爷做这副牙时,不是按活人的标准做的,是按死人的标准——按一个满怀怨愤的死人的标准。
“爸,这牙不能这么装。”
公孙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刘家老爷子的尸骨都不见了,您把牙装自己嘴里,这债算还了吗?”
父亲的动作停了,眼神茫然:“那……那怎么还?”
“得找到尸骨。”
公孙锦说,“牙得装回该装的地方。”
可尸骨去哪儿了?一个死了六十年的死人,怎么会突然不见?
公孙锦想到了那些散落在柜子底的人牙。十八颗,加上刘满仓说的“满嘴牙都被打掉了”
——那就是三十六颗。刘家老爷子的牙,一直就在老宅里,被太爷爷藏了起来。
为什么藏?也许是因为不敢还,也许是因为……还不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把那些牙齿都拿出来,摆在桌上。十八颗真牙,加上三十六颗瓷牙,一共五十四颗。但一个人最多只有三十六颗牙(包括怨牙)。多出来的十八颗……
公孙锦拿起放大镜,仔细看那些真牙。牙根上有极小的刻痕,用肉眼几乎看不见。他认出来了,那是太爷爷的习惯——每补一副尸牙,都会在真牙上刻一个记号,记下死者的名字和死亡时间。
他在其中一颗臼齿上找到了:“刘铁柱,庚子年腊月初七。”
刘铁柱应该就是刘满仓的哥哥。
但在另一颗门牙上,他看到了另一个名字:“公孙柏,庚子年腊月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