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三摇头,“是那种被‘东西’缠上,整夜整夜睡不着,最后活活熬死的人。你曾祖母能用留声机放特定的曲子,把缠着病人的‘东西’引出来,封进唱片里。”
郑伟杰觉得这说法荒谬,但想起昨夜听见的哼唱声,又不敢完全否定。“那些‘东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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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
郑老三眼神飘向窗外,“老人说是‘念’——人死前太强的念想,或者死时受了大罪,那股怨气散不掉,就会找活人依附。被缠上的人,脑子里会一直响,响得睡不着,直到疯掉或者死掉。”
他指着那些唱片:“每张唱片里,都封着一个‘念’。你祖母继承这手艺后,治过不少人,也收了不少‘念’。她临走前交代,这些唱片得处理掉,一张都不能留。”
“怎么处理?”
“用海盐水泡七天,然后埋到潮间带,让潮水冲走。”
郑老三说,“但有一张唱片不能动——你祖母自己的‘本命碟’。那张碟里封着她的‘耳虫’,得传给下一任。”
郑伟杰忽然明白了:“她传给了我?”
“你是长孙,又在城里搞声音的,最合适。”
郑老三叹气,“但你爸当年死活不肯学,跑到城里去了。你祖母等了一辈子,才等到你长大。”
郑伟杰看着那架留声机,心里五味杂陈。他学声学是为了造出更纯净的声音,从没想过声音还能用来封存……鬼魂?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就永远别想在夜里睡安稳觉。”
郑老三说得很直白,“你昨晚听见的,只是开始。那些‘念’能闻到郑家血脉的味道,会一个一个找上你。你祖母在时还能镇着,现在她不在了……”
话音未落,阁楼里突然响起“咔嚓”
一声。
是留声机。唱针自己落下了,搭在空转的唱盘上,发出“沙沙”
的摩擦声。紧接着,喇叭里传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像金属摩擦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郑伟杰捂住耳朵,那声音却直接往脑子里钻。不是通过耳道,是某种更直接的穿透,像有细针在扎他的大脑皮层。他眼前发黑,差点摔倒。
郑老三冲过来,一把扯掉唱针。声音停了,但余韵还在阁楼里回荡,嗡嗡作响。
“来不及了。”
郑老三脸色煞白,“它们知道新主人在了。”
当天下午,郑伟杰开始收拾那些唱片。郑老三说得对,这事他躲不掉——从昨晚听见哼唱开始,他就已经被卷进来了。
唱片一共四十九张,按标签分类码好。大部分是“安魂调”
,用来安抚普通怨念;“镇海谣”
专门对付水鬼;“驱煞曲”
最凶,对付的是杀人者的执念。还有几张没有标签,郑老三说那是“废碟”
——封印失败或者唱片损坏,里面的“念”
已经跑出来了。
“跑出来会怎样?”
“会找替身。”
郑老三说,“或者,如果‘念’本身足够强,会变成‘耳虫’——就是你祖母养的那种东西。那不是虫,是声音有了自己的意识,能模仿人声,能钻进人脑子里,让人听见它想让你听见的东西。”
郑伟杰想起昨夜门缝里的哼唱和爬行声。原来那不是活物,是一段“活过来”
的声音。
收拾到傍晚,还剩最后一口樟木箱没开。箱子锁着,锁是老式的黄铜锁,已经绿锈斑斑。钥匙就挂在箱扣上,郑伟杰拧开锁,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唱片,只有一本线装册子和一个铁皮盒子。
册子封皮上用毛笔写着《耳虫谱》,字迹娟秀,是祖母的笔迹。翻开第一页,是总纲:
“人之将死,其念也强。强念离体,化为耳虫。虫非虫,乃声之精魄也。善,能以音诱之,以律缚之,封于唱片,永世不散。然虫有强弱,曲有高低,不可不慎。”
后面详细记载了各种“耳虫”
的特征和收服方法。郑伟杰越看越心惊——这根本不是玄学,而是一套极其精密的“声音捕捉系统”
。祖母用留声机发出的特定频率,能引起“耳虫”
共振,然后通过音轨的螺旋结构将其困住,最后用唱针的摩擦声“钉死”
在唱片里。
这原理和他公司研发的主动降噪耳机异曲同工:发出相反的声波,抵消噪声。只不过祖母抵消的不是噪声,是“怨念”
。
铁皮盒子里装的是工具:几十根不同材质的唱针(金针镇凶,银针引魂,铜针锁魄),一瓶暗红色的液体(标签写着“辰砂血墨,画符封口”
),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黑色粉末(“雷击桃木灰,驱邪破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