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泽踉跄后退。他明白了,这是一个死循环:喂秤,魂被吃;不喂,魂回来报仇。无论怎么选,都是悲剧。
“给你三天考虑。”
秤魂开始消散,“三天后的子时,我要开秤。要么你自愿上秤,要么我随机选人。记住,你每犹豫一天,就有一个最轻的魂被我吃掉。今天已经吃了一个——村东头那个得肺痨的老太太,魂重只有九两,塞牙缝都不够。”
雾气彻底消失。祠堂恢复死寂。
商泽跌坐在地,浑身冷汗。
天亮后,他听说陈老栓的妹妹昨晚去世了——肺痨三年,今晨发现时已经没气了。村里人说她是“寿终正寝”
,但商泽知道,她是第一个祭品。
第二天,商泽在村里调查。他走访了还留在村里的十几户人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所有人家都有至少一个亲人“献祭”
过。王寡妇的儿子是十年前上山采药摔死的;李铁匠的女儿是五年前得怪病死的;赵家的小孙子是三年前溺死的……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但每个人都沉默。
“这是命。”
一个老人对他说,“咱们的人,生下来魂就被秤过了。轻的能活到老,重的……活不过三十。”
“你们没想过逃走吗?”
“逃?”
老人苦笑,“你爷爷的哥哥逃过,结果呢?再说了,就算逃出去,身上带着的烙印,去哪儿都会被认出来——咱们村的人,手心都有个秤盘印。”
商泽摊开自己的手掌。果然,右手掌心有一个淡红色的印记,形状正是秤盘。他以前以为这是胎记。
第三天下午,商泽做出了决定。
他回到老宅,翻出爷爷留下的所有制秤工具和资料。在一本破旧的笔记里,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关于“秤魂”
的真相。
秤魂不是天生的,是人造的。明永乐年间,先祖商衡为讨好皇帝,用邪术将九十九个冤死的囚犯的魂注入一杆秤中,制成了“天下第一秤”
。这杆秤能秤出人的魂重,皇帝用它来测试官员的忠诚——魂轻者被认为心无城府,可重用;魂重者被认为心机深沉,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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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商衡失势,带着秤逃回家乡,发现秤已经成精,需要不断吃魂维生。他后悔了,想毁掉秤,但毁不掉——秤已经和他的血脉相连,毁秤就是毁商家全族。
于是他想了个办法:将秤的“胃口”
限制在,每三十年喂一次,避免它祸害更广。作为交换,秤会保佑村子,并赋予商家人制作“秤魂秤”
的能力——这种秤能秤出任何人的魂重,是权贵们梦寐以求的宝物。
八百年来,商家人就靠这个秘密,在暗地里做着“秤魂”
生意:为达官贵人秤魂,轻者得宠,重者被杀。赚来的钱养活了村子,但也让秤越来越强大,胃口越来越大。
“唯一的解法,”
笔记最后一页写道,“是以商氏血脉为引,重铸此秤,将其魂封于铜铁之中,永世不得出。然重铸者需献己魂为火,终将魂飞魄散。衡不敢为,留待后人。”
商泽明白了。爷爷不是不敢,是舍不得——舍不得儿子,舍不得孙子,舍不得商家绝后。所以他把选择留给了商泽。
第三天晚上,子时将至。
商泽带着爷爷留下的所有工具,来到祠堂。祠堂里已经聚满了村民,他们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秤魂悬在大秤上方,雾气比三天前更浓了:“决定了吗?”
“决定了。”
商泽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当面秤魂,让全村人看着。”
秤魂沉默了一会儿:“可以。”
商泽走上秤台。巨大的秤盘冰冷刺骨。秤魂飘过来,雾气化作一只手,将秤砣推到秤杆另一端。
秤杆开始倾斜。商泽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出来,很轻,但又很重。秤杆上的刻度一格一格移动,最后停在一个位置。
秤魂念出刻度:“三斤七两,无误。”
村民们发出低低的叹息。这个重量意味着,商泽死后,村子能有五年太平。
“现在,该我兑现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