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头指着一处河湾,“当年就埋在这儿。修水库的时候挖出过骨头,但没人在意,随便找了个地方又埋了。”
林巧儿站在河岸边。夕阳把水面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风吹过,芦苇丛沙沙作响。
然后她听见了。
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童声,从芦苇深处传来:“妈妈……是你吗妈妈……”
林巧儿的血液几乎凝固。
“谁在那里?”
芦苇丛晃动,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是个男孩,看起来五六岁,穿着破旧的蓝布衫,赤着脚。他的脸很白,白得不正常,眼睛又黑又大,直直盯着林巧儿。
“山山?”
林巧儿试探着问。
男孩笑了,露出一口细小的牙齿:“妈妈记得山山的名字。”
老陈头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巧儿,快走!那不是……”
“妈妈为什么不来找山山?”
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山山等了好久好久。山里好冷,水里好冷。”
“我……我不是你妈妈。”
“你是。”
男孩固执地说,“你和妈妈长得一样。妈妈也叫巧儿。”
林巧儿想跑,但腿像灌了铅。男孩一步步走近,他的脚踩在鹅卵石上,却没有声音。河风吹起他的衣角,林巧儿看见,他的手腕上有一圈青紫色的勒痕——脐带勒过的痕迹。
“妈妈抱抱山山。”
男孩伸出苍白的小手,“抱抱山山就不冷了。”
林巧儿颤抖着伸出手。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男孩时,老陈头猛地冲过来,一把将她拽开,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把米,撒向男孩。
米粒穿过男孩的身体,落在地上。
男孩的表情变了。笑容消失,嘴角向下撇,眼睛里涌出黑色的液体:“坏人……你们都是坏人……抢走妈妈……”
他的身体开始融化,像蜡烛遇热,化作一滩黑色的水,渗入鹅卵石缝隙,消失了。
林巧儿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看见了吧?”
老陈头声音发抖,“那不是活人,也不是普通的鬼。那是‘地缚子’,死在娘胎里,又没被好好安葬的孩子变成的。他困在这里,找妈妈,找不到就要拉活人下去陪他。”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最像。”
老陈头扶起她,“名字像,年纪也对得上——他妈妈死的时候,也就你这个年纪。而且……你命里缺土。”
“什么?”
“你生辰八字里五行缺土。”
老陈头说,“山属土,水边的山更是水土交缠。这种命格的人,最容易招惹地缚子。”
回村的路上,林巧儿一直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为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愤怒,为那个无名无姓死在山里的女人愤怒,也为那些被牵连的村里孩子愤怒。
“有什么办法送走他吗?”
“有。”
老陈头说,“但他要的是妈妈。除非有人愿意‘当’他妈妈,给他一场正经的葬礼,立个碑,让他有名有姓,他才能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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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没人做?”
“谁敢?”
老陈头苦笑,“当了他的妈妈,就得承担他的因果。谁知道会有什么报应?而且……那女人是外来人,谁知道她是什么来历?万一沾上不该沾的东西……”
自私。林巧儿脑海里冒出这个词。四十年的恐惧,四十年的逃避,只是因为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