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太公摇头:“救不了,这是命债,该还了。”
中午,父亲走了。走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手保持着指向木箱的姿势。
按村里规矩,老人去世要停灵七天,但堂叔说,父亲必须三天内下葬。沈青不同意,堂叔却异常坚持:“你不懂,不能停,停了会出事。”
更奇怪的是葬礼的安排。堂叔说,父亲要“配阴婚”
,和三十年前去世的一个女人合葬。那女人沈青知道,叫柳月娥,是村里以前的傩戏女角,二十岁那年暴毙,一直没嫁人。
“我爸和我妈感情那么好,为什么要配阴婚?”
沈青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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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叔眼神闪烁:“这是村里的规矩。。。横死的人,都要配阴婚,不然不安宁。”
“我爸是病死的,怎么算横死?”
堂叔不回答,只是摇头。
沈青决定查清楚。等堂叔去准备葬礼时,他打开父亲指的那个木箱。
箱子里是父亲傩戏班的行头:各种傩面、戏服、法器。沈青小时候常偷拿出来玩,被父亲发现后一顿好打。
箱底有一个油布包,包得很严实。沈青打开,里面是一本线装册子,纸页泛黄,还有几张老照片。
册子是父亲的笔记,记录着傩戏班的种种。但沈青很快发现了不寻常的内容。
“丙寅年三月初七,柳月娥暴毙,年仅二十。班中传言,其死因蹊跷。是夜,村中锣鼓自鸣,如戏班开锣。”
“戊辰年腊月十三,王老五吊死家中,年四十五。其妻言,夜闻月娥唱戏声。村老决议,为老五配阴婚,以安亡魂。”
“庚午年七月初一,李寡妇投河。捞尸时,见其手握傩面,乃月娥生前所用。自此,村中立规:凡横死者,必配阴婚,否则祸及全村。”
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一段话:
“余掌傩班三十载,深知配阴婚实乃权宜之计。村中横死之人,怨气不散,需寻一生辰八字相合之活人,与其缔结‘’,方可平息。然此术阴毒,活人虽生犹死,死魂亦不得安。余每思之,夜不能寐。奈何村规如此,余亦无力更改。呜呼,傩村之人,永堕此劫矣。”
?活人缔结?
沈青合上册子,心中翻江倒海。他想起昨晚那顶黑轿子,轿子里戴傩面的“人”
。。。
他继续翻看照片。有一张是父亲年轻时的,穿着戏服,戴着傩面,身边站着一个穿花旦戏服的女子,笑得很甜。照片背面写着:“与月娥合演《目连救母》,乙丑年重阳。”
另一张是傩戏班的全家福,父亲、月娥,还有其他几个沈青认得的叔伯。照片上的月娥很美,眼睛像会说话。
沈青忽然想起,母亲生前很少提父亲傩戏班的事。他只隐约知道,母亲是外乡人,嫁过来后一直不适应村里的生活。他十岁那年,母亲病逝,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阿青,长大了就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似乎懂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青赶紧收好东西。堂叔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阿青,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堂叔说,“你爸的葬礼。。。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替婚。”
堂叔的声音很轻,“柳月娥的家人要求,配阴婚不能只埋衣冠,要有活人替新郎拜堂。你是沈家独子,按规矩。。。”
“按规矩我要替我爸跟一个死人拜堂?”
沈青简直不敢相信。
堂叔点头:“只是走个形式。拜完堂,你爸和月娥合葬,这事就算完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堂叔的脸色沉下来:“那全村人都不会答应。阿青,你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柳月娥的怨气压了三十年,再不解决,整个傩村都要遭殃。”
“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青站起来,“我爸已经走了,我明天就回省城。”
“你走不了。”
堂叔摇头,“村口已经有人守着了。在葬礼结束前,谁也不能离开傩村。”
沈青冲到院门口,果然看见两个村民蹲在那里抽烟,见他出来,站起身拦住去路。
“让开!”
沈青喝道。
两个村民面无表情,像没听见。
沈青明白,他被软禁了。
当晚,沈青又听见了锣鼓声。这次更近,就在他家院墙外。还有唱戏声,一个女声凄凄切切地唱着: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