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沈赵氏才含糊地解释了一句,“回去和别的‘材料’一起,给你做个‘护身的’。”
苏玉梅心里乱糟糟的,手指的伤口隐隐作痛,后背更是莫名地发凉,总觉得离开那座荒坟后,有什么东西跟着她们,那种混合着铁锈和腐朽的土腥气,似乎一直萦绕在鼻端。
回到家,沈赵氏就把自己关进了西厢房,那是她自己的屋子,平时不让苏玉梅进。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一股更浓郁复杂的味道飘出来——除了坟头土的腥气,似乎还有晒干的艾草、某种辛辣的草药粉,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甜腻到让人头晕的油脂气味。
苏玉梅心神不宁地做着家务,总是忍不住看向西厢房紧闭的房门。直到傍晚,沈赵氏才出来,手里捧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泥娃娃。
只有巴掌大小,用泥土捏成,做工很粗糙,勉强能看出是个蜷缩着的婴儿形状,没有五官,表面涂了一层暗红色的、像是朱砂混合了什么东西的涂料,还没有完全干透,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泥娃娃的肚脐位置,被点了一个更深的红点。
最让苏玉梅心惊的是,那泥娃娃虽然粗糙,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性。它蜷缩的姿态,仿佛在母体中沉睡,又像是被强行束缚。那暗红色的涂层,让她想起自己滴进坟头土里的血。
“把这个,贴身戴着。”
沈赵氏把泥娃娃递过来,声音不容置疑,“睡觉也不许摘。七七四十九天之内,不能沾生水,不能见日光,尤其……不能让外人看见。”
“这……这是……”
苏玉梅喉咙发干,不敢去接。
“求来的‘娃’。”
沈赵氏把泥娃娃塞进她手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那股复杂的甜腥腐朽气味直冲鼻子。“心诚则灵。好生养着,四十九天后,你肚子里自然就有了。”
苏玉梅捏着那个冰凉的、邪气的泥娃娃,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她想扔掉,想质问婆婆这到底是什么邪门歪道,但看着婆婆那双深不见底、带着不容反抗威压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夜里,她按照婆婆的要求,用一根红绳系住泥娃娃的“脖子”
(其实只是泥胚上一个凹陷),挂在了自己胸前,贴肉戴着。泥娃娃冰凉刺骨,那股气味透过单薄的睡衣,丝丝缕缕地往她皮肤里钻,往她鼻孔里钻。
她做了噩梦。梦见自己站在那片荒坟前,那座无碑的土坟裂开了,从里面伸出一只青黑色、满是泥污的小手,朝她抓来。她想跑,脚却像陷在泥沼里。低头一看,自己脚下踩着的,正是那混合了她鲜血的黑色坟头土,泥泞粘稠,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惊醒过来,浑身冷汗。胸前那个泥娃娃依旧冰凉地贴着皮肤,在黑暗中仿佛有了生命,随着她的心跳和呼吸,微微起伏。
第二天,她照常起来做家务,但总觉得精神恍惚,身上发冷,尤其是小腹位置,一阵阵坠胀发凉。洗脸时,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发青,眼神空洞。
婆婆却似乎松了口气,看她的眼神多了点温度,甚至破天荒地给她煮了碗红糖水:“戴着就好,慢慢养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玉梅不得不时刻戴着那个泥娃娃。它像一块冰冷的膏药,死死贴在她的心口。她洗澡时用油布小心翼翼包好,放在视线之内,生怕触犯了什么禁忌。那泥娃娃似乎真的在“养”
。起初只是冰凉,后来,在某些瞬间,尤其是夜深人静她半睡半醒时,会隐约感到贴肉的部位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颤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
是她自己的心跳吗?还是错觉?
更诡异的是,她发现自己开始对某些气味异常敏感。婆婆做饭时煎鱼,那腥味让她阵阵作呕。路过镇上杀猪的摊子,血腥气冲得她头晕目眩。而她自己身上,那股从泥娃娃散发出的甜腥腐朽味,似乎越来越浓,怎么洗都去不掉,已经浸入了她的体味。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她换衣服时,无意中瞥了一眼胸前挂着的泥娃娃。
她的呼吸猛地一窒。
泥娃娃身上那层暗红色的涂料,颜色似乎……变深了?而且,在婴儿蜷缩的“背部”
位置,出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凹凸不平的纹理,不像人为刻画,倒像是泥胎在阴干过程中自然形成的裂痕,但那些裂痕的走向……隐约组成了一个扭曲的图案,像一张模糊的、哭泣的婴儿的脸!
苏玉梅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解下红绳,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发抖。她冲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就想泼上去,却在最后一刻想起婆婆“不能沾生水”
的警告,硬生生停住。
她拿着泥娃娃,冲到婆婆屋里。
沈赵氏正在叠衣服,看到她的样子,皱了皱眉:“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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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看!这娃娃……它变了!”
苏玉梅把泥娃娃举到婆婆面前,声音发颤。
沈赵氏接过泥娃娃,凑到窗前光线好的地方,仔细看了看。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甚至,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如释重负?或者说,是某种期待得到验证的满足?
“变了才好。”
沈赵氏把泥娃娃递还给她,语气平静,“说明‘它’在长。在吸你的气血,认你的身子。别怕,这是好事。说明法子灵验了。”
吸我的气血?苏玉梅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她看着婆婆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意。这不是求子,这分明是……
“继续戴着,别多想。”
沈赵氏打断她的思绪,“再过些日子,等它‘长全了’,你就该有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