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又喊了一声:“有人吗?”
“有人吗……有人吗……人吗……吗……”
回声依旧,但这一次,在那些逐渐衰减的“人吗……吗……”
的尾音里,他分明听到,似乎掺杂进了一声极其轻微、短促的、类似冷笑的“哼”
声,一闪即逝,快得让他无法确定是否真实。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山林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晃动光斑。
是心理作用?还是这山谷的回声,真的有点邪门?
那天晚上,他特意留意着。夜深人静时,那种被层层叠叠、扭曲放大的呜咽声果然又隐隐传来了,还是柳三嫂的哭声。但听着听着,张承志的汗毛慢慢竖了起来。
他听到的,不仅仅是哭声的回声。
在那些回荡的呜咽间隙里,在回声逐渐减弱、即将消失的临界点,他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极轻微的、嘀嘀咕咕的说话声,语速很快,听不清内容,像是有几个人在远处低声急促地交谈。
一两声短促的、像是木门突然关上的“砰”
响。
甚至有一次,在哭声最高亢的一阵回声后,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尖利而短暂,随即被更多的回声淹没。
这些声音都极其微弱,夹杂在主体回声的“背景噪声”
里,稍纵即逝,不集中全部注意力根本分辨不出。但它们真实存在。不是柳三嫂哭声中应该有的。
张承志感到一阵寒意。他开始怀疑,这山谷收集和反弹的,不仅仅是当下发出的声音。难道……还能回放出过去的声音?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第二天,他去找了老孙头。代销点里没别人,他直接问:“孙伯,咱们这山谷的回声,是不是一直这么……怪?”
老孙头正在整理货架,闻言手顿了一下,慢慢转过身,看着张承志,眼神里有种了然,又有些更深的、讳莫如深的东西。“听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柜台后坐下,又点起一根烟,“咱这地方,老辈子叫‘’。都说这山有灵,声音钻进去,就像种子埋进土里,不知道啥时候,就会冒出来……有时候冒出来的,不光是原来的调调。”
“您是说……回声会变?还会带回别的声音?”
张承志追问。
老孙头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变不变,带不带别的,谁说得清?也许是你心里有事,听岔了。也许……是这山记得的东西太多了。”
他磕了磕烟灰,“你知道你二叔公咋摔的吗?”
张承志摇头。
“他半夜起来,说听见院子里有人叫他,是他早就过世的老伴的声音。他应了一声,出去看,脚下踩空,就……”
老孙头的声音低下去,“有人说,他是被‘回声’叫走的。”
张承志后背渗出冷汗。
“晚上尽量别出声,尤其是叫名字,应声。”
老孙头最后告诫道,“有些声音,出去了,就不知道会带回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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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张承志变得格外敏感。他尽量不在山谷里大声说话,晚上早早关门闭户。但那些诡异的回声现象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白天,他偶尔能听到远处村民劳作时的吆喝声,回声回来时,会莫名夹杂着铁器碰撞的叮当声,或是老式织布机的咿呀声——村里早没人用那东西了。夜里,除了柳三嫂变调的哭声回声,他开始听到更多杂音:零碎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压低的争吵声、模糊的唱戏声(像是很多年前村里草台班子的调子)、甚至有一次,他听到了清晰的、类似枪栓拉动的声音——那是他爷爷辈才可能听过的土枪声音。
这座山谷,仿佛一个巨大的、故障的录音机,在随机播放着被它吞噬掉的、过去岁月里的声音碎片。而且,这些“播放”
似乎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发现这些回声,开始有了“针对性”
。
那天傍晚,他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裂开。“咔!”
回声从对面崖壁反弹回来:“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