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爷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不可能!那驴子明明已经死了,硬了,被他亲手拖到柴棚里,盖着破草席!
“爷……我渴……”
炕上,栓柱发出微弱痛苦的呻吟。
孩子的呼声唤回了狗剩爷一丝神智。他不能倒下,孙子还病着。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腥味。他一步一步挪回炕边,把柴刀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搂紧浑身滚烫的孙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门外的喘息声持续了一会儿,渐渐低了下去。然后,是蹄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咯吱……咯吱……”
,缓慢地,由近及远,似乎离开了门口,绕着屋子走。
狗剩爷竖着耳朵,听着那蹄声。它走到了屋后,停下了。
柴棚就在屋后。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透进灰白的光。天,终于快亮了。
那蹄声,还有那诡异的喘息声,在天亮前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狗剩爷熬得双眼布满血丝。他轻轻放下昏睡的孙子,拿起柴刀,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他猛地拉开门栓,将门推开一条缝。
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院子里依旧白雪皑皑。
但是,从屋门口,到屋后的方向,雪地上,多了一行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
是蹄印。驴的蹄印。
那蹄印深深浅浅,从屋门口起始,绕了屋子半圈,消失在屋后的柴棚方向。
狗剩爷顺着蹄印,一步一步,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到柴棚。
破草席还盖在那里,但形状……好像有些不对。
他颤抖着手,用柴刀挑开草席。
下面,是空的。
只有一个人形的、被体温稍微融化又冻住的雪窝子。驴子的尸体,不见了。
狗剩爷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柴刀当啷一声掉在身边。彻骨的寒意,比这数九寒天更冷,瞬间攫住了他。
“爷……”
微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狗剩爷连滚爬爬冲回屋。炕上,栓柱不知何时醒了,烧好像退了一些,眼睛也比之前清亮了些,正侧着头,看向窗外。
“栓柱,你咋样?”
狗剩爷扑到炕边。
栓柱没回答,只是伸出小手指着窗户,声音细细的,带着孩童特有的、令人不安的平静:
“爷,你看,驴回来了。”
狗剩爷猛地扭头。
糊着厚厚窗纸的格子窗上,在那一片朦胧的白光里,清晰地映出了一个黑影的轮廓。
长长的耳朵,瘦削的头颈,佝偻的背脊。
一头驴的影子。
它就静静地站在窗外,紧贴着窗户,一动不动。那影子的头部低垂着,似乎正隔着薄薄的窗纸,“望”
着屋里的爷孙俩。
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烬,啪地爆开一个微弱的火星,旋即彻底熄灭。
屋子里,只剩下冰冷的黑暗,和窗外那一道清晰得刺目的、凝固的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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