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兔子吧。”
哑巴破天荒地吐出三个字,声音粗嘎难听。
没人接话。野兔子?这天气,这时辰?
陈永贵脸色难看,加快了脚步:“快走,别停。”
前面就是黑水河。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冬天也不封冻,水色幽深,望不见底。河上只有一根不知哪年哪月搭上的独木桥,木头早已腐朽发黑,覆着冰雪,滑溜异常。
赵老蔫在桥头停下,仔细看了看那根木头。他先试探着踩上去,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稳住重心,一步一步往前挪。肩上那捆绳子似乎随着他的晃动而轻轻摆荡。
就在他走到桥心时,一阵更强的河风猛地刮过,吹得他身形一晃。几乎同时,他肩上的绳子突然毫无征兆地绷紧了一下!
不是错觉。那力道不大,却极其突兀,仿佛绳子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在过桥时,被绊了一下,或者……拉了一下。
赵老蔫汗毛倒竖,差点叫出声。他死死抓住肩上绳子的另一端,心脏狂跳着几乎要冲出喉咙。他不敢回头,拼命稳住身体,踉跄着冲过了独木桥。
对岸,陈永贵、哑巴、铁头也紧跟着战战兢兢地过来了。四个人在桥北岸聚拢,都是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刚……刚才……”
铁头喘着粗气,看向赵老蔫肩上的绳子。
“风大。”
赵老蔫打断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不敢深究。
过了河,就是进山的路了。雪似乎小了点,能见度稍好。北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通往黑风坳的路越来越荒僻,两旁是陡峭的山崖和茂密阴暗的松林,积雪压在枝头,偶尔扑簌簌落下,都能让人惊出一身冷汗。
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
“赵……赵老哥……”
陈永贵忽然在后面低声叫他,声音抖得厉害。
赵老蔫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你……你后面……绳子……”
赵老蔫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不敢有大动作,只能极其缓慢地,再次用眼角余光向后瞥去。
雪地反射着微光。他肩上斜挎的麻绳,那盘绕的绳索之间,不知何时,垂下了一绺东西。
黑色的,长长的,在寒风和行进中微微飘荡。
像头发。
女人长长的头发。
赵老蔫的呼吸骤然停止。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像是被冻住。他想喊,嗓子眼却被堵得严严实实。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
那绺头发,似乎随着他的停顿,晃动的幅度更明显了些。甚至……仿佛要缠上他的脖颈。
“别看!走!快走!”
陈永贵带着哭腔的催促在耳边炸开,充满了绝望的惊恐。
赵老蔫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刺激了神经。他爆发出全身力气,几乎是拖着僵硬的双腿,疯狂地向前冲去。肩上那沉甸甸的、似乎附着无形之物的绳子,随着他剧烈的奔跑而颠簸晃动。
哑巴和铁头也吓破了胆,闷头跟着狂奔。
山路崎岖,积雪湿滑。没人再敢说话,只剩下粗重凌乱的喘息和踩塌雪壳的碎裂声。那绺垂下的黑发,仿佛一个冰冷的标签,一个无声的宣告,死死黏在赵老蔫的感知里。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山势豁然开朗,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荒凉坳地出现在眼前。坳口,一棵巨大的、枝干扭曲狰狞的歪脖子老槐树,像一尊蹲踞的恶鬼,静静矗立在雪光中。
到了!就是这里!
四个人连滚爬爬冲到槐树下。赵老蔫肩一耸,迫不及待地将那捆麻绳甩在地上,仿佛甩脱一条毒蛇。绳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盘绕的绳索微微弹开一些,那绺垂下的黑发,似乎也隐没在了绳圈之中。
陈永贵手忙脚乱地掏出杀猪刀和铜镜,哑巴举起桃木剑,铁头抖开旧布袋。
“快!挖坑!埋了它!”
陈永贵的声音变了调。
树下是冻土,坚硬异常。铁头用带来的小镐头拼命刨,哑巴用手扒,赵老蔫和陈永贵也顾不上许多,用手抠着冰冷的土块。恐惧给了他们反常的力量,很快挖出一个浅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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