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接了,她就要像奶奶一样,织一辈子的尸布,困在这深山老宅里。如果不接,也许真的会像王婶说的,被织布机织出的裹尸布带走。
正犹豫时,她听见堂屋传来响动。走过去一看,祖宗牌位前多了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两匹白布——正是包裹父母尸体的那两匹寿衣。
布匹展开,上面织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林晚凑近看,是父母的笔迹,一人写了一匹:
“晚儿,爹娘对不起你。林家的织布机,不是普通的织机,是‘轮回机’。它能织生死,能改命运。你奶奶用织布机,救了太多不该救的人,也害了太多不该害的人。沈秋月难产,本该死,但你奶奶织布续了她的命,结果一尸两命,魂困织机。爹娘想带你走,但你奶奶用织布机织了你的‘命布’,如果你离开,命布就会断,你就会死。爹娘没办法,只能用我们的命,换你的自由。现在织布机该传给你了,但你要记住:林家的织艺,不是巫术,是责任。每织一匹尸布,就是送一个魂安息。如果你选择接,就要用心织;如果不接,就把织布机烧了,永远离开。无论你选什么,爹娘都爱你。”
字迹到这里结束。布匹的末端,织着两个名字:林青山,沈秋月(划掉)改:苏婉。
原来母亲本名叫苏婉,但为了掩盖沈秋月的事,改成了母亲的名字。
林晚抱着两匹布,哭了很久。哭完了,她做出决定。
她不接。
她要烧了织布机,烧了织谱,烧了这一切。什么宿命,什么责任,她不想被困在这里,像奶奶一样,织一辈子的尸布,最后孤独地死去。
她找来柴火,堆在织布机下。正要点火,织布机突然自己响了。
“咔嗒,咔嗒,咔嗒……”
梭子在经线间快速穿梭,一匹白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织出来。布面上,浮现出一张张脸——有沈秋月,有父母,有奶奶,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人。他们都在看着她,眼神悲伤。
“停下!”
林晚喊道。
但织布机停不下来。白布越织越长,从织布机上垂下来,向林晚爬来。像一条白色的蟒蛇,要缠住她。
林晚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白布缠上她的脚踝,冰冷刺骨。她感到一股力量在把她往织布机那边拉。
“接……接……接……”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很多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接织布机……接林家的宿命……”
“我不!”
林晚挣扎着,“放开我!”
白布越缠越紧,已经缠到了她的腰。她看见布面上的那些脸,都在流泪,血泪,染红了白布。
就在这时,她想起了父母布匹上的话:“林家的织艺,不是巫术,是责任。”
也许,她错了。
也许织布机不是诅咒,是……救赎。
“我接。”
林晚轻声说,“我接织布机。”
白布停了。然后慢慢松开,缩回织布机。织布机也停了,梭子掉在地上。
林晚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就是林家的织布匠了。
第二天,她开始学习织布。按照织谱上的方法,她先织了一匹简单的麻布。手很生,梭子总掉,但她坚持下来了。
第三天,王婶来了,带了一个消息:村东头赵家的老人走了,想请她织一匹裹尸布。
“赵爷爷是寿终正寝,按规矩不该织。”
林晚说。
“但他死前有交代,一定要用林家的尸布。”
王婶说,“他说,他年轻时做过亏心事,怕死后不安宁,要用林家的布镇一镇。”
林晚想起织谱上的记录,确实有这种特殊情况。她答应了。
这是她织的第一匹尸布。用的是赵家提供的麻线,织的是最简单的“安魂纹”
。织了三天三夜,布成那天,她累得几乎虚脱。
赵家人来取布时,很感激,给了不少钱。林晚没收,只收了一篮鸡蛋。
裹尸那天,她去了。赵爷爷躺在棺材里,穿着她织的白布,面容安详。赵家人说,自从穿上这布,老人脸上的痛苦表情就消失了,像是真的安息了。
林晚心里有些触动。也许,织布真的能帮到人。
渐渐地,找她织布的人多了起来。有给横死者织的,有给夭折孩童织的,也有给自杀者织的。每一匹布,她都用心的织,按照织谱上的方法,选择合适的纹路。
但她发现,每织一匹布,她就会做相关的梦。梦见死者生前的故事,梦见他们的痛苦和执念。织得越多,梦得越多,有时她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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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诡异的是,她开始看到那些死者。不是在梦里,是在现实中。他们站在老宅的阴影里,站在织布间门口,站在她的床边。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空洞。
王婶说,这是织布匠的宿命——织了谁的尸布,就要承担谁的业。织得越多,背负的业越重,最后会被这些业压垮。
“那奶奶是怎么撑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