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看向台下,那些面无表情的观众在戏演到高潮时,脸上开始出现表情——不是欣赏,而是痛苦、怨恨、悲伤。有的在无声哭泣,有的在咬牙切齿,有的在瑟瑟发抖。
这根本不是看戏,是在受刑。
忽然,戏台上一个演潘洪的老生开口唱道:“我潘洪虽死犹不悔,只恨那杨家儿郎太猖狂——”
声音一出,沈默浑身一震——那是祖父的声音!
他猛地站起来,看向台上。那老生转过脸,油彩下依稀能看出祖父的轮廓,虽然苍老了许多,但眼神、嘴角的弧度,都和家里照片上一模一样。
“爷爷!”
沈默喊出声。
台上的“沈云山”
动作顿了顿,向他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痛苦,还有……警告。
然后他继续唱下去,但沈默看到,他的眼角有泪滑落,混着油彩,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戏演到潘洪被审问时,台上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沈云山”
的影子从幕布上脱离,变成一个独立的人形,开始和本体对戏。影子潘洪审问真人潘洪,真人潘洪回答影子的问题,一问一答,一唱一和,像两个人在演对手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只有一个人在唱。
台下观众开始骚动,有的站起来,有的伸出手,像要抓住什么。
“这是‘影审’。”
老锣的声音在颤抖,“最邪的一出。演员要在戏中审自己的罪,影子就是判官。审过了,魂就能解脱。审不过……”
“审不过怎样?”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台上,“沈云山”
的审问到了关键时刻。影子潘洪厉声问:“你为何害死杨家七子?”
真人潘洪——也就是沈云山——跪倒在地,唱道:“非是我心狠手辣,实是皇命难违——”
话没唱完,影子突然暴起,一把掐住真人的脖子。台下观众发出低低的欢呼声,像野兽看到猎物。
沈默想冲上去,被老锣死死拉住:“不能去!影审不能打断,否则所有魂都会发狂!”
台上的“沈云山”
被影子掐得脸色发紫,但他突然用尽全力,唱出最后一句:“我有罪!我认罪!求判官开恩——”
影子松开了手,慢慢退回幕布,重新变成平面的影子。真人“沈云山”
瘫倒在台上,油彩被汗水和泪水冲花,露出下面苍白的脸。
他看向沈默,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快走。”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烟一样,慢慢消散在空气中。与他一起,台上其他演员也开始消散,一个接一个,化作点点荧光,升上夜空。
台下观众发出失望的叹息,纷纷起身,像退潮一样离开戏台,消失在浓雾中。
转眼间,热闹的戏台变得空荡荡,只剩下沈默和老锣,还有满地的戏服、道具。
“他们……解脱了?”
沈默颤声问。
老锣点头:“你爷爷审过了自己的罪,可以投胎了。三十年一轮回,老魂走了,该找新魂了。”
沈默意识到什么,转身想跑,但四周的雾又浓了起来,把戏台围得水泄不通。雾中,隐约可见许多人影在晃动。
“你是沈家后人,八字又阴,是最好的料子。”
老锣说,“你爷爷当年就是被选中的,现在轮到你了。不过……”
他顿了顿,“还有个选择。”
“什么选择?”
“找到替身。”
老锣说,“的规矩,一个魂可以找一个活人替。但替身必须自愿,且八字相合。你爷爷找了三十年没找到,期限到了,只能自己解脱。”
“我去哪里找替身?”
老锣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的‘鬼簿’,上面记着所有欠戏债的人。每年七月开箱,八月封箱,期间要演四十九场戏。每场戏都需要观众,但活人不看阴戏,只能找那些欠了阴债的魂来看。可有些魂看完了戏,不愿意走,就成了戏班的‘债’。”